另一个女人与她共命运，这个女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侧。从总而言，南红是林多米的反面。那个退回到内心生活的女相对的在外面世界游的不安分的女，二者的拼合，使得林白的小说叙事有双重视：回到内心与观看外世界的双重线索。对林多米的叙述只有退回房间，退回内心，而对后者的叙述则构成外世界光怪陆离的图景。因此，在内心*9蛐社会，排斥*9蛐退避，自我*9蛐他者，独白*9蛐叙述等等双重关联构成的叙事结构，使得林白的叙事有一持续的张力。就某些叙事环节而言，南红走向社会遭遇的各经历与林多米不断地退回内心生活构成一对比关系。南红可以理解为林多米的另一个自我，一个对现实的林多米超越的幻想的自我。通过南红的生活轨迹，小说叙事引了现实，引了女人外社会现实的方式。两类型的女人表现女人生活本不同的侧面，但是叙述上，幻想与现实不仅仅是在两个女人之间呈两极形式分化，同时在叙述中互为支撑相互置换。幻想式的南红走向现实社会，走向实际质生活实践，推销伪劣产品，寻找成就，追逐金钱，随时与男人寻作乐。而现实的林多米则不断在对自我的验中走幻想的天地。在南红烈地投社会的同时，林多米却在平静地写作。这使林白的叙述，从外现实及时转到内心生活，这些自我孤寂生活的验和表现，构成小说中纯净而有内在的一面，而林白不时从这里阐发的一些形而上觉，对那些外社会现实生活实践是一有力的补充，关于这双重结构，内与外的置换，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小说叙述学的问题，篇幅所限这里难以展开详尽的讨论，简要地说，这叙事方法构成了这小说对女内心生活领悟，同时也从这里可见林白极有个的叙事特征。

总而言之，不是林多米被动地接受一切现实，还是竭尽全力寻求超越幻想的韦南红，她们的结果都不过证明女人超越现实的失败。女人承受着太多的社会压力，她们依靠个人的独立难于在社会找到恰当的立足，而社会对那些弱小的女经常是漠然视之。在社会大转型的时代，女未必不能抓住机会获得成功，但更多的于弱势的女却迷失了方向，失去了保障。林白《说吧，房间》及到下岗妇女的问题，她显然没有从现实关切这一角度去表现这一中国９0年代末面临的大的社会主题，而是在更为普遍的女生存现实这一问题去表达她的批判态度。她的揭是有力的，解聘、离异、单以及经济的困窘和孤立无助，这些于弱势的妇女的生存经验，在这里得到一次最为彻底的表现。新时期的中国小说表现妇女命运的可谓多矣，从张洁《，是不能忘记的》表现女的人愿望为始，女主题在思想解放的程中有了非常劲的变化发展。但从总上来说，女主题依然是依附于男关切的视。张辛欣和残雪率先表达了男女对立的主题。这使当代中国女主义话语可能形成。９0年代的女主义写作（包括林白在内），主要是局限于女内省意识和内心生活的表达，在理她们与社会的连接关系方面，还少有小说有效探索。《说吧，房间》虽然带着林白一如既往的那风格和表现倾向，把女的生活首先限定在女狭窄的天地里，但她依然通过双重的叙事结构找到女与社会的冲突关节。从女的纯粹自我意识，到女之间妹情谊，女受到社会的挤压，女的生存受到女固有的母，以及相当偏激的女对男的态度等等，可以看《说吧，房间》对女生活行的彻底改写。女生存的现实，她们的内心受和幻想，不再是照男的望来塑造和评价的，而是女现实境遇的直接倾诉。尽林白的叙述带有相当的主观彩，她的自传式的叙述总是了相当烈的个人验，它们虽然不太注重表现现实的实际过程，但女主义话语在这里相当有力地给现实重新编目。

也许林白多少有些过于固执女主义（女权主义？）立场，她把女受压迫的直接压力归咎于她们周边的男，这些男没有一个值得依赖的。林白在构造女被挤压的现实时，同时漫画般地抨击了男社会。险、怯懦、唯利是图、功利实用、不敢承担责任等等…林多米不仅在神上抵制男，在上也抗拒男，丈夫（闵文起）的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异己的东西，被厌恶的重量。而南红随意坠情网，那些短暂的浪漫和快乐与无穷的痛楚相比较，显得微不足。当然，我们没有理由指责林白过于夸大男拙劣，但在男女对立这一意义上，林白试图表现的女主义意识显得比较单薄。应该看到社会历史背后更大的权力结构，男无疑是男权社会的同谋，但男权社会本对男也构成压迫。小说当然不可能理的阐述和过多的议论，但可以通过更为复杂的社会关系的表现，去揭示男权制度化系的内在症结。从比较直接表面的男女对立，更加复杂的历史地形图的表现。当然，这有相当的难度。

１９９７年１１月３0日于北京望京斋

《南方文坛》总６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