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的人很兴奋，喝了酒，满脸通红，见有人走过，就大声招呼，还拉过来在嘴里上一块。一顿饭吃到三才算完，时间过得特别慢。

在屋里叠床的时间更加慢，简直是故意的。却真的就是故意的，他们说，日不下山就铺床，人是要发懒的，以后就不愿活。我和红燕一看，太还着呢，一时都了气。他们又安说，快了快了，也不真的要等到日下山，那是老话，现在是新社会了。

家长们都走了，临走前母亲叮嘱，箱里放了针线和火柴，好好劳动，不要挑轻怕重。然后她就走了。我和红燕站在屋里，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什么好，人都是生人，也都冲我们笑，但也都不知说些什么好。让我们吃茶，在隔堂屋里坐着。坐了一分钟我们又站起来了，东看看，西看看，几个小孩也站在门仰着望我们。地下有，有狗，有鸭，它们穿梭往来，寻找地上能吃的东西。

我和红燕的行李搬到了一间空屋里，正奇怪，就来了好几个壮劳力，搬来了条凳木板、铁锤竹竿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地不平，他们现用铁锹铲土，又是敲，又是垫木片，他们得很慢，似乎很不当回事。

中午饭就是在这堂屋里吃的，屋里摆一张八仙桌，屋外也摆了一张，家长、知青、大队和生产队，帮忙的劳动力，这家的主人，整整坐了两桌。有挤，但都坐下了。菜很多，还有酒，倒在印的玻璃杯里，菜都盛在大海碗里，只有炒生是在碟里，还放了一只小瓦盆，里面盛着炖豆腐。有煎鱼，有炖，还有一只白斩，另有豆角茄白菜，真是丰盛，跟过年是一样的了。

她一看，没有柴，就绕到屋后的禾秆堆扯禾秆，禾秆就是稻草，是集的，用来喂，谁扯生产队的稻草就算是偷。但知青不同，大家认为，知青是公家的人，公家的人烧公家的稻草，让他们烧去吧。于是喜莲就去扯禾秆。七月，正是双抢时分，抢收抢，稻草也是新鲜的，散发着成熟植的气味，它们以一苦楝树为中心，筑成一个大的稻草垛，看上去就像一朵大的蘑菇。

无所事事，我们就转到灶间看喜莲烧火饭。只见她已经把新镬得油光光的，青菜也洗好了，人正在切猪，新刀一都不快，她用力锯着，切下来的每块都很难看，一坨一坨的，厚得不成个样。但这也像喜莲的话，她人就长得壮笨拙，她切的猪就应该是这样笨笨的。

一条有僵，走起路来一拖一拖的，她的睛长着玻璃，看上去有一奇怪，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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