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纪念碑？

我顾不上说话，提着斧跑到缆桩边，一斧劈断了缆索，三十六计走为上，船必须离开码。我对着船棚里的父亲匆匆喊了一句，爹，我们走，到河上去！我从舷板的铁扣里拉了多年不用的撑竿，这是迫不得已，没有拖只能用人力，我只能撑着船走了。驳船离开岸有四五米远，驳岸上的四个人看着船瞪，七嘴八地争论着上船的方法，五癞带脱了鞋，卷起沿着台阶走到里，准备涉追船，他站在里嫌冷，嘴里嘶嘶地叫，怎么这么冷？好像还有漩涡呢。王小改在岸上说，你瞎说，金雀河里哪儿来的漩涡？你勇敢，往前走呀，河边的都很浅的。五癞不肯往前走了，他说，浅个，这儿很冷很，还像气泵一样我的呢，王小改你勇敢你下来，你他妈的快下来追呀。

王小改自己不肯下，他指挥不动五癞就去指挥陈秃，陈秃你装什么蒜，你他妈的拿杆枪鱼竿的？开枪，快开枪呀！听王小改这么一喊我有害怕，蹲下了，但是蹲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听到陈秃在岸上抱怨，开什么枪？哪来的弹，你就领了一杆枪，又没领到弹。

王小改开始在岸上对我声地威胁，空你就逃吧。逃到河上有个用，金雀河不是你家的河，你撑个破竹竿能把船撑哪儿去？你撑一天还在油坊镇辖区，你逃一个月，逃金雀河也没用，一个电话急联防，你还是要落在我们手上。你逃吧，你逃得到太平洋上去？逃得到大西洋上去？你能逃到帝国主义那儿去？你逃到国也没用，我们发一个导弹就把你们炸成碎片！

派所的肖所长比他们冷静，也有政策平，他拿本杂志卷起来了个简易的喇叭，站在岸上对河上喊话，七号船的老库和小库，你们注意了，侵占革命历史文是犯法的，你们不要犯法，回是岸，回是岸。

我们没法回了，回是他们的岸，不是我们父的岸。保卫纪念碑的战役打响了，我心急如焚。河上十三年，都是那艘大火牵引着驳船在河上来来往往，我几乎不会撑船。我拼命地用撑竿抵住肩，竿尖抵住河底，把弯成一张弓，别人都是这样撑船的，我也这么撑，可是铁壳驳船不听我的话，我让船往前走，船却犟犟脑横在河中央，似乎要跟我赌气，我听见父亲在船棚里喊，到右边去，快到右边去！我拖着撑竿跑到了右边舷板，不幸的是父亲也不懂行船，纯属瞎指挥，我跑到右舷上撑船，这次船动得快了，竟然向驳岸一侧自投罗网去了，父亲又在船棚里叫起来，回到左边去，去左边。我在船的两侧舷板上跑来跑去，狼狈不堪，听见小改五癞他们在驳岸上的狂笑声，小改对我喊着，空你别白费工夫了，上纠察队上到了，汽艇一到，我们骏追乌，看你们这破船能跑到哪儿去？

我心急如焚，在舷板上跟铁壳驳船较上劲儿了，我没空去照看舱棚里的父亲和纪念碑，舱棚里的动静，我一也不知。远远的河上传来了上纠察队汽艇的达声，驳岸那边先是响起了呼声，突然呼声沉寂下去，注意舱棚，注意库文轩！王小改他们开始追着驳船跑，嘴里互相提醒着什么，我回一看，岸上已经一片动，派所又来了好几个警察，码上的装卸工人也跑来看闹了，他们所有人的都歪斜着，脑袋歪斜着，朝船上的舱棚里翘首张望，那个肖所长已经站到了一只油桶上，举起杂志的喇叭，他的喊话声变得很急促很严峻，库文轩同志，请你冷静请你冷静，你事要考虑后果要考虑后果啊！他突然对我骂起脏话来了，空你他妈个白痴，你还撑你还撑，快去船棚，快去拦住你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