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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碑(7/7)

见了,他把我的睛打瞎了。陈秃用治安抬起傻的下,检查他的睛,嘴里又惊声大叫,空你闯大祸了,你比法西斯还毒辣呢,怎么打他睛,你把他睛打瞎了怎么办?

我说他活该,打瞎他睛,我赔他睛。

赔,赔,你还嘴,你他妈的有几只睛可以赔他?陈秃一块肮脏的手绢盖在傻睛上,一边用治安我,空你中了什么邪了?惹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愣在那里什么?还不赶把他送到医院去?万一了人命,你担待不起!

我说我不去,是他要一命抵一命的,反正我和他命都不值钱,他死了,我偿他的命。说到这儿我满的泪终于掉眶,我的持不住了,慢慢地跪倒在石碑边。我的脸正好贴着石碑,一尖锐的凉意袭来,脸颊上冰凉冰凉的,似乎有一潸然过。我不知那是我自己的泪,还是邓少香烈士的泪。我哭了,烈士之魂在审判我,烈士在向我显灵。我对傻扁金的愧疚,为了惩罚自己,我挥起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掌,一掌解脱不了我的罪恶,带来的是更多的自怜更多的哀伤,为了惩罚自己的哀伤和自怜,我又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这个耳光异常响亮,我的脸颊一下失去了知觉,于是我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地哭起来了。

我对着石碑尽情哭泣,陈秃的治安在旁边不停地我,他说,你还有脸哭呢,负责打人就要负责送人去医院,快把他送到医院去挂急诊呀,哭有个用?你打的人,还要我负责送医院吗?我坐在那里捂着脸哭,语无次地回答他,明天,明天再去。陈秃叫起来,这还能等明天?你也不看看他的伤势,明天他的睛就保不住了。我任凭陈秃我拉我,跪在地上再也不愿起来。泪朦胧中我看见陈秃拽着傻扁金往医院方向走,一群鸭也跟着他们去了,两只大白鹅却留了下来,它们留下来为主人复仇,一只攻我的左脚,一只攻我的右脚,左右夹攻我的双脚。

烈了,空气里弥漫着一古怪的腥味儿,不是鱼腥,不是草腐烂的气味儿,也不是码上废铜烂铁特有的铁腥味,更不是河对岸枫杨树乡村飘来的化气味,那奇怪的腥味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止住了哭泣,嗅追寻腥味的源,首先发现我的右手有血,右手指里留下了一涸的血痕,就像一片桑树叶那么大,我的衣袖上也有血,像一片红的柳叶沾住了衣袖,还有膝盖,也有零的血迹。我的上到是傻扁金的血。我回忆起很多年前父亲留在后舱里的血迹,觉得傻扁金的血比父亲的血腥多了。我注意了一下纪念碑,碑上也沾了傻扁金的血,傻的脸停留过的地方,都凝结了一摊圆的血污,血污在夜中闪烁着微微的红光。我的惶恐,赶捡了半张旧报纸,了好几遍,勉把石碑净了。

他们走了,我也哭过了,心经过一番调整,终于复归冷静。我看见那块烈士纪念碑安详地躺在地上,躺在月光下。我看一石碑,石碑也看我一。我不想放弃它,却不知它是否会遗弃我,我试着抓住纪念碑上的绳扣,向前拉了一步,石碑迟疑了一下,还是移动了,恍惚问我觉得石碑昂起,朝七号船张望了一,然后它便开始移动了。一个奇迹。是一个奇迹。我忽然相信这石碑有一双看不见的,有一颗不可测的心,不是我偷,不是我抢,是石碑要去船上探望我父亲。这一定是个奇迹。我朝四周看看,码上很静,一切犹如梦境,油泵房的探照灯恰好照亮驳岸的一角,我看见我家的驳船还静静地靠在岸边,河与岸,船和父亲,都整齐地沉在一个幸福的梦境里。我积聚了最后的力量,拖着纪念碑朝驳岸走,听见石碑在泥地上沙沙地动,走,走,走啊。一直走到驳船边。我回一看,看见一个明亮清净的码,静得离奇,月光和探照灯巡视,独独放过了我,月光不追我。灯光不追我,也没有人来追我,只有那只野猫在黑暗中匍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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