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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4/4)

无情有时候有义,全凭心血来,我知这是问候孙喜明夫妇了,就替他们打圆场,他们对你哪来的什么意见?是嫌你们这儿理发贵,他们节约惯了,舍不得钱吧。

贵什么?人民的理发店,能贵到哪儿去?回去告诉他们,他们一家来,洗剪,我都给他们免费,我现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我嘴里应承着,到角落里去拿我的旅行包。店堂里的人都好奇地瞪着我,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不一样,但都若有所思。这里的人明显是有门第观念的,慧仙对我的络引起了几个人的反,他们觉得我不,尤其是衬衫小钱,他坐在椅上,一只脚挑衅地伸来踢我的旅行包,空,你的包里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每次上岸都带着个包,鬼鬼祟祟的,我要是治安小组,一定要好好查一查你的包。我打开了旅行包的拉链,针锋相对地瞪着他,你要不要查我的包?我让你查,看你敢不敢查?小钱朝我包里扫了一,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理发师小陈鲁地推起我肩膀,走吧走吧,都别在这里耍威风,以后不剃的禁止来,我们这儿是理发店,不是公园。

那小陈对待我的态度最恶劣,看在他是慧仙同事的份上,我不便发作。我拿起旅行包走到门,慧仙跟过来为她的朋友们开脱,她说,别怪他们反你,我们这里的人,都很时髦的,你看看你这行,土八路村。一个大小伙上岸,也不知拾掇一下自己。她拍着我的旅行包,手在包上东一下西一下。这个动作我熟悉,长这么大了,她居然还改不掉这个习惯,喜别人的包。我的包里装满了坛坛罐罐,她摸得来,不兴趣,手缩回去伸自己的白大褂袋,摸一颗泡泡糖,举了,郑重其事地给我,你替我带给小福,我上次在街上碰到他,他跟我要泡泡糖呢,我答应送他一颗,说话一定要算话。

我刚把泡泡糖扔包里,又听见她问,樱桃呢,她怎么样了,要嫁人了吧?

樱桃是她的冤家,我的名字她记不住,冤家的名字她倒不忘记。我有生气了,你还惦着她?我不知她的事,她嫁不嫁人,不关我什么事。

随便问问的,你张什么呀?她俏地指了指我鼻,我又不给你们说媒,我让你给她捎话呢。看起来她与樱桃的嫌隙还在,我等着她捎的话,她斟酌了一下说,回去替我转告樱桃,让她别在背后说我闲话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一个女剃的,没什么值得她嫉妒了,还说我什么闲话?

我走理发店时心情复杂,这次相遇,我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对我的态度比想象中的情,那情坦坦的,让我到三分温,却有七分不满。她为什么会忘了我的名字?她问这问那,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情况?我站在街上,回瞥见那只垃圾箱上的涂鸦,忽然到一的哀伤。空。我在她的里是空?空。我对她的思念是空?我思念慧仙思念了这么多年,记了这么多文字,吃了这么多苦,那一切都是空

河上十三年,最后一年我频频上岸到油坊镇去。

我不知着了什么,旅行包里明明装着父亲的信,必须尽早投邮筒,可是经过邮局时我的迈向了人民理发店的方向。船上的柴米油盐都是我负责采购,可是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总是安自己,不急不急,排队的人这么多,等会儿再来没关系。我急着到人民理发店去。我的魂丢在人民理发店了。也许是为了让慧仙记住我,也许是为了迫自己遗忘慧仙,我怀着一半意一半仇恨,枯坐在理发店的店堂里,一坐就是半天。我行闯那个时尚的小沙龙,有时候我像一个哑沉默不语,只观察不说话,有时候我像一个盲人,坐在角落里闭着睛晒太,只倾听不抬。我的行为酷似侵略者的行为,起初是几个理发师想方设法驱逐我,我自岿然不动,后来连慧仙也讨厌我了,她讨厌我自己不好意思说,竟然绕个圈让德盛女人来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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