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多女少，大多数是青壮年，每个人的背上都绑着一个包裹卷，迫不及待地推搡别人，要抢先看见传说中的劳动者天堂。他们张大了嘴，一边呼，一边看着码上劳动的风景，有个女人叫了一声，哎呀，这不是把地兜底翻一遍吗，要累死人罗。她叫得不合时宜，被人呵斥住了，你以为让你来偷懒磨洋工的？吃不了苦的，就不该来油坊镇！很快舱里嘈杂的吵闹声停住了，随船的一个复员军人模样的人，拿着一个名册，开始清人数，清了几个人，岸上的音喇叭突然喊到了向船队，复员军人就一下到船板上来了，挥舞着名册开始发布命令，三号突击队，站到这里来，四号突击队，在那里，庄突击队，李家渡突击队，都站到后面去！

原来都是突击队员。那么一船哄哄的突击队员，说走就走了，偌大的前舱一下空了，只有七八个粪桶分成两排，仍然驻守船舱，每个桶里都满盈盈的，向我散发着情的臭气。粪桶一定打翻过，泛黄的污在舱底板上，看上去很恶心，闻起来令人反胃。我去换了长筒胶鞋，拿了竹条扫帚下去扫舱，突然发现突击队员们留下了一堆奇怪的东西，用军用雨衣包裹着，扔在角落里，我过去用扫帚扫了一下，包裹居然动了起来，一只孩的小脚飞来，踢了我一脚，吓了我一，雨衣里随即钻一个小女孩蓬蓬的脑袋，我听见了一声脆生生的抗议，你这人，怎么扫我的脚呢？

是两个人藏在那件军用雨衣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搂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是一对母女，他们的蜷缩着，两双相似的大睛，一双木然，一双明亮，都半梦半醒地瞪着我。

我用扫帚敲舱板，起来，起来，我要扫舱了。

他们站起来了，我注意到女人的样很疲惫，白皙的面孔似有病容，那件军用雨衣里藏了很多东西，女人匆忙地把军用雨衣摊开了，她很聪明，因陋就简地把雨衣当了包裹布，一只鼓鼓的挎包和一条捆扎过的毯，还有一只装着脸盆饭盒的网线袋，一古脑都被她包到了雨衣里，然后她把雨衣的帽和两个袖收拢到一起，打了个结，一只硕大的包裹就这样被她提在手上了。那小女孩事也不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脖上挂了个绿的军用壶，手上还提着一块小黑板。我看见黑板上有几个笔迹稚的粉笔字，东风八号。慧仙。妈妈。

你们怎么回事？我恶声恶气地数落那个女人，别人都上岸了，你们还在船上睡大觉，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偏不告诉你。小女孩示威似的瞪着我，她抢在母亲之前说话，不允许她回答我的疑问，妈妈，这个人很凶，我们偏不理他。

这是突击队的船，你们怎么混上来的？我说。

我们没有混上来。小女孩挑衅地对我嚷，我们是飞上来的，就是不让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