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句诗。"

"行，听着：'我的草原向我走来。"'

"你吗不自己回家取存折？王成跟你啥关系呀？"

"你要是不说诗就别张嘴。"

"行，有钱气真。不过一千块，太少了。"

"我还有。"诗人再一次睁大睛。

"我再叫几个菜，你陪我喝酒怎么样？"

"你今天怎么了？"

"我一个人不敢喝。"

"行。听着：'假如上帝把我们赦免！我要跪在乌克兰的樱桃树下。"

"听见了。还有吗？"

"就让我陪你喝一顿儿，这些足够了。"

"以后你想跪去我那儿，乌克兰太远了。"

"哎，这你老外，诗的妙就在这儿，想跪哪儿就跪哪儿。"

午后四时左右

太渐渐弱了下去，酒馆里的人多起来。有几个带女人的康汉大声叫喊，要老板娘开灯。老板娘一边开灯一边埋怨，她说下辈要是还托生老板娘，也决不再开酒馆。有个把女人搂在腋下的康汉说：

"你要是今晚给我找个便宜的，明天我多付你酒钱。"

"你不是有了吗！"

"多一个两个的不算多。"

我又要了一瓶酒，耳朵里充满了男人的声音，诗人却在我没看见的时候溜走了。我的睛还用，也许还没到往日那样的最后时刻。我还能看见由酒馆敞开的小门的人。我又一次想呕吐。

我平时喝酒绝少吃菜。菜的混浊把酒的醇香都破坏了。那些狗莱不心，吞到肚里，它们又是什么？可是酒是不去那里的，它直接你的灵魂带领你上下浮游，仙境。我今天似乎有不对，喝得比往日多，却走不到那个境界。我总是能看见酒馆里的人说着笑着。

我几次努力站起来可是不行。当我终于扶着桌沿站起时，仿佛前有人燃起了一把通红的大火，我的猛地后仰，跌坐在凳上。半天，我什么也看不见。

当我视线重新清晰以后，我打量起酒馆里的人。我不再试图站起来。我甚至能看见酒馆外面昏暗的世界，是天快黑"了，夜快来了。

门旁的桌前坐着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他似乎是这酒馆中的例外，没长胡须。在白炽灯下，他光洁的脸泛起一阵阵青光，丝毫没有柔和的调。他的面前有酒有菜，可他不吃。他用一筷拨盘里的菜，他看上去优哉游哉百无聊赖，可他就是江寻。

他自然就是江寻，这判断平静地侵我的脑海，并没引起我更多的思虑，甚至没有恐惧。我顺利地一次就站了起来并向前迈了一步。我回端起酒杯，伸另一只空着的手探路，我朝江寻走去。

"阿寻，你等我，我，我这就来。"

我坐在他对面的空位上。我依旧伸着那只手。我心里愿意像从前那样不停地抚摸他光溜溜的脸。他向后躲，我只好欠起，把极大程度地向他倾斜。可是他跑了。我明白，他这是想把我往大街上引，想在黑透了的大街上下手。

我喝了太多的酒，可并没像往日那样畅快。我没忘了付酒钱。我把票拍到柜台上，发鼓声一样的回响。

黄昏五时许

我奔酒馆，一心想追江寻，要跟他去。可越来越凉的晚风不由分说就我大张的嘴里，我叫江寻的呼喊还没发，就像泉那样又吐了。

我是可以追到江寻的，我也同样可以下手。

傍晚六时

朗廓胡同上的曼丽酒家难时放送摇音乐。每晚这个时候它用音乐通知该去那儿的人们，营业了，快去吧。

在我们这儿，每到夜晚总是有许许多多的说法，街上可以听到的都是狼汉的话题。而这座城里有份有钱的人都在曼丽，那里的话题随着服装档次的提都变得温文尔雅了。

我的有些沉，脚步凌，可我很清醒。不是我说我没喝醉，我的的确确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