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断岩的山谷，那些传说中死人的魂烟大雾般地弥漫上来，整个山谷沐浴着一片泪的白光，云和风在半空里呜咽，树和草在山坡上饮泣，石、青砖和黄土在城墙上垂泪不止。一只山鹰低低地掠过小满的，几滴冰冷的珠打在他额上，小满怀疑那是山鹰的泪。小满听见两只箩筐相对而泣，一只箩筐率领着三块石，另一只箩筐却被一个女率领着，柳条、石和人一起哭泣，一时分不哪一只箩筐哭得更响亮，哪一只箩筐哭得更哀伤。太突然晃了一下，小满正要搜寻太的泪，听见北方风声乍起，一阵黄沙飞卷着翻山越岭而来，漫天飞沙中小满看见岂梁的妻爬了箩筐，她把系在腰上的葫芦解下来了。他看见岂梁的妻在给一只葫芦安排归宿，那只葫芦跃过城墙，沿着陡峭的山坡落下去，小满分不清碧是把葫芦献给山谷，还是献给山谷里岂梁的幽魂，他有生以来一次听见了葫芦的爆裂声，那只葫芦发一声沉闷的响碎裂了，一注晶亮的泪飞溅开来，像一奇异的闪电，小满看见那泪泉发宝石般刺的光芒坠向山谷，整个大燕岭似乎都搐起来，长城在微微地颤动。莫名的恐惧让小满伏在坡上一动不动，他觉到山崩地裂的预兆，于是小满对着城墙边的碧喊起来，要山崩了，你别站在崖上，快回到箩筐里来！

碧跪在风沙里拍打城墙，她终于喊了声音，岂梁岂梁，你来！碧终于喊了声音，她跪在风沙里拍城墙，拍墙，拍，她说，岂梁岂梁，你不来就让我去！

断岩上的堞墙、箭垛和烽火台都被一个女的手拍响了，石和泥土在城下发了压抑的轰鸣，风从四面八方来，黄沙打在小满的脸上，比刀还锋利。小满在惊恐中提起箩筐往山下跑，发现碧坐过的箩筐里，转间蹲满了一群漉漉的青蛙，青蛙发了沙哑而整齐的鸣叫，小满认那是青云郡塘田边的青蛙，他扔下了箩筐，对碧喊了一声，你别哭，你不可以哭，青蛙来替你哭了！小满抢了扁担往山下跑，看见满地黄沙拾阶而下，一大群金虫着黄沙爬上山来了，小满认来那是会泪的虫，天它们在青云郡的桑树地里偷桑叶，吃一便一滴忏悔的泪。小满给金虫闪开一条，回对着城上的方向喊，你别泪了，你的泪要光了，你不可以泪，金虫替你来泪啦！小满往山下跑，很快遇见了满天飞舞的那群白蝴蝶，白蝴蝶翅翼上勾着丽的金线，他认得来，那是北山上特有的金线蝴蝶，传说是三百个哭灵祖先的冤魂。小满仰脸看那群蝴蝶飞过的时候，脸上滴到了蝴蝶温的泪珠，小满了脸，他横过扁担迎接祖先之魂的到访，但蝴蝶没有扑到他的扁担上来，他知金线蝴蝶不认识他了，祖先们的冤魂已经不记得一个离家多年的孙，它们千里迢迢飞到大燕岭，是为了飞上断岩，跟随岂梁的妻一起哭泣。

小满拿着扁担一路飞奔下山，在一个烽火台上他遇见了上官青和几个失魂落魄的捕吏，他们手里拿着绳，都爬在向断岩的方向张望，看见小满他们大声地质问他，让你去挑的人呢？那女怎么还在断岩上哭，哭得山都在颤！小满甩脱了他们的手和绳，一路飞奔下山，在一个箭垛前他看见一群工匠都丢下手里的活计，站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他们看见小满就向他挥手，别跑了，别了，简羊将军都不了，他骑着跟着一只鸟回草原去啦！

要也不了啦，万岂梁的妻把长城哭断了！小满回指着断岩说，你们听见了吗？听啊，是山崩地裂的声音，断岩那边的长城都塌了，万岂梁他们要从地下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