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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的季节(3/3)

样又红又亮。我见过村里几个死去的老人,他们上最后一件衣服都挑选了鲜亮的颜,那大概是有理的。母亲把红的老衣挂在她房里,光线黯淡的房间便充满了烈的红光。母亲说是为了镇邪。红颜能镇邪,后来我母亲打开了祖母常年锁着的一只黑漆木盒,木盒里空空的,我母亲里闪过一丝慌,急忙走到后门去。

"没有了。"母亲对编竹篓的父亲说。

"什么没有了?""那块金锁。"母亲说,"我嫁过来的时候她给我看过的。又不想要她的,她什么藏起来呢?"

我父亲沉默了一阵,来到祖母边,轻轻地把她从昏睡中唤醒。"娘,你的金锁呢?"

"没了,早没了。"祖母那会儿依然清醒,她定定地看着父亲的脸。"娘,我们不要,让你老带走的。"母亲说。"我不带走,死了还带金锁什么?"祖母说完真切地微笑了一下,那是她一辈最后一次微笑。笑得那样神秘,让人永远难忘。我父母亲凝视着她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面容。愣怔了半天,等着她告诉什么。但是祖母闭上睛了,不再说话,微笑也渐渐消退。父亲站在那儿,忽然浑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他朝母亲背上推了一把,沙哑着嗓说:"走吧。"

他们两个踮着脚尖,轻轻地离开。祖母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继续着她的梦境。我祖母清贫了一辈,没有留给家里任何值钱的件,连唯一的金锁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只有一捆一捆的旧粽叶还挂在我家的门楣上,沙沙沙地响。

在长长的秋天里,我在祖母留下的旧粽叶下面,总能闻到白羊湖边芦苇的清香,天那个祖母的季节就浸着这清香。我料定在每年的端午节,祖母还会将温的手伸向我,在我的脖颈挂上那只用红线扎的"小脚粽"。我挂着这只粽家门,走过村,在白羊湖一带燕样掠过。走过天走过秋天,即使在白羊湖外面的世界里,祖母的粽也会留下永恒的清香。祖母的坟在白羊湖边。坟上长着一株黄的迎。没有青草,青草还没有长来。

清明去扫墓的时候,母亲带着锡箔和纸钱,我拿着又一株迎,父亲却在臂弯里挟着祖父留下的那把二胡。一开始我就觉气氛的异样。一路上,我不时用光询问父亲,但不敢开。父亲走在野草及膝的湖边小路上,经常仰起,望一望四月里晴朗湛蓝的天空,神情肃穆而郁。事情发生在祭坟以后。那会儿坟上的纸钱还没燃尽,湖风过时纸钱带着火星纷纷扬扬地腾起来,好像凌空飞舞的黑蝴蝶。我看见父亲慢慢地朝祖母的坟跪下去,把那把紫檀木二胡放在坟上,坟上的火光猛地黯淡了一下,随之又蹿一群枫叶般的火苗来。

我祖父的紫擅木二胡被燃了。

我又茫然又恐惧地注视躺在火焰里的二胡,注视父亲被火光映红的肃穆的脸,他那双睛里此刻充满了紫檀木二胡奇怪的影。我一下忆起了多年来父亲仰视房梁的目光,那我无法理解的目光,和祖父留下的二胡纠缠了多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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