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的是粮了。祖父告诉孙，刘老侠走都市的时候鞋已经烂光，他像我们一样光着脚丫遭人白。城里的男人像女人，城里的女人像妖，女人们肤都象翠一样白里透红满药味从他边经过，可没人朝狗日的刘老侠多看一。刘老侠摸着他的脚想是我养活了你们这群狗男女，你们却不认识我。他就挤在百货公司的人堆里拱，他一枫杨树就不想吃饭，胃饿得岔气，他就在人堆里拚命放。祖父拍着孙的脸哈哈大笑，刘老侠也放的！刘老侠后来在人家门厅里睡了一觉，睡得正香，突然觉得下的竹筒在动，他睁一看是个老叫在他的宝贝竹筒，老叫说给我几个竹筒装剩饭。刘老侠就起来他一个掌。后来刘老侠就走僻静的巷，有人告诉他院都收购白面。他走到一条曲里拐弯的巷里，看见一间大房门挂着一红一绿两盏灯笼。他就走去把竹筒放在地板上，前厅灯光昏暗照着许多七叉八仰的狗男女，刘老侠拍拍手说，"我是送白面的。"他看见狗男女们都起来，青青白白的脸一窝蜂凑过来看着他。刘老侠说我你们这些懒虫，我给你们送好东西可你们这样痴痴呆呆地看我什么？他先劈开一只竹筒，掏一把面让面从指间漏泻下来。他听见一个声音尖叫着鸦片鸦片，所有的人都扑向地上的竹筒，刘老侠被挤到了一边。他跺着脚喊，"别抢，给我钱。"谁也不理他，城里的狗男女像一群猪抢扒空了竹筒。刘老侠跺着脚喊，"给我钱，给我钱！"他喊破了嗓，人却溜光了，一下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刘老侠后来说他没再追那些钱。他说他们真的像一群猪，我往槽里填饲料它们就来了，槽一空他们就全跑走撒去了。

祖父们都对刘老侠３７岁的城市之行津津乐，一半自崇拜心理。而孙们猜想刘家的罂粟从黑上来到黑上去。收罂粟的人一年一度来到枫杨树乡村，贩盐船把收获的罂粟和稻米一起从河上运走，久而久之枫杨树人将两植同等看待。祖父指着左岸的稻地和右岸的罂粟对孙说，"两岸都是粮，我们就靠这些粮活下去。"

沉草归家后半年，家中遇到了土匪姜龙的劫难。半夜里响起蹄声。蹄声杂沓地在刘家宅院四周响着。女佣在下房那边惊喊，"姜龙来啦。"

沉草披衣冲到院里，他看见墙内墙外灯影幢幢一片动，惟独爹的屋黑漆漆没有动静。沉草跑步过去敲窗，"爹醒醒，姜龙的土匪来啦。"爹在屋里咳嗽了一声，说，"别慌，他不了门，你让长工打两袋米从墙上扔去他们就走了。"沉草就站在门廊上喊陈茂的名字，又喊别的长工，没有人答应。下房那里的人像无苍蝇一样东奔西窜，什么东西被踩翻了，轰隆隆地响。沉草往前院跑的时候听见两扇柏木大门吱嘎嘎地打开了。"谁开门？"沉草喊时已经晚了，蹄声在前院炸响，九匹鱼贯冲来，灯的火苗扑闪一下又亮了。沉草一次看见姜龙的土匪。他们手持长枪骑在上，蒙黑布罩，脚蹬红麻鞋。他们英气人使沉草很惊讶，沉草的手到袋里捻着，他对中间骑白的人说，"你是姜龙吗？"他听见骑白的人笑了一声，他扯下黑布罩，一张瘦削年轻的脸，英气人。"姜天洪！"沉草叫起来，姜龙就是私塾同学姜天洪他无论如何想不到。沉草低下，面对那匹白那个骑的人，他想起从前有很多日，姜天洪背他去私塾上学，每背一次沉草赏给他半只馍。

爹来的时候腰带还没缠好。爹好像并不慌张，他一边缠腰带一边说，"你们怎么来了？把米扔过墙不行吗？""有人给我们开门，当然来看看刘家。""你们到底想要多少米？"

"十袋就行。""今年粮荒，没收成，八袋行吗？"

"不行。一袋不能少，还要一个人？"

"要人？要谁？""你儿刘沉草。""别开玩笑，我给你十袋米了。"

"米要人也要。我想拉一个财主的儿上山，我想让他去杀人！去抢劫！去放火！"

爹愣住不动，沉草看见爹在灯的照下脸青紫，嘴直颤，却像树桩一样沉稳地站着。沉草想起归家时路过火岭听见的那声呼唤，他觉得这事很奇怪，走到那匹白跟前，拉拉缰说，"姜天洪，你还记着以前的事吗？""记一辈。要不然不会来你家。"

"可我也给你吃馍了。""馍早化成粪了，可是心里的恨化不掉。"姜龙的鞭在空中抡了一响，"刘沉草，你不明白我的理。""如果我不想跟你上山呢？"

"烧了这大宅，杀你全家。"

沉草听见爹仰天长啸一声，爹扑过来抱住白的。他的膝盖慢慢下沉，终于跪在地上。沉草蒙住睛听见爹说，"把米仓都给你，要多少给多少。"

"米够吃了。我要你家的人，不给儿给闺女也行。""什么？""你闺女，刘素。我要跟你闺女睡，三天三夜，完了就放她下山。"沉草记得他想搬地上的石碾，他弯下了腰却抱不动。他的疲的手臂被爹抓住了。爹轻轻说，"孩你别动，这是爹的事。"他看见爹已经老泪纵横，他跌跌撞撞朝后院走，走了两步又回，说，"三天三夜，说话算数吗？"九匹又撞开了一门冲向后院，狂躁的蹄声粉碎了大宅的这个夜晚。九匹回时驮着一个酣睡乍醒的女人。沉草记得散发披垂满目蓝光的样，她真的像猫被姜龙挟在臂弯里，白绸袍在挣扎中撕得丝丝缕缕。绞着她的长辫，脸苍白如纸。沉草听见她在喊，"爹救我。"可是爹枯立着闭睛，像睡着了似的。沉草看见的长辫突然从上散落，像树枝地而过。她把手伸向沉草喊，"沉草救我。"沉草去抓的手时看见姜龙的枪冒一团红火，那只右手像被什么咬了一，随即无力地垂落下来。断了，沉草想我的右手断了，这一切仿佛半个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