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夜的都不能睡死。要捕住所有的偷贼，要等到那三天的大风临我们的村，桂全从树上落下来，才能撤离桂林。

"风快来了。风来了这些桂就全没了。"我父亲躺在铺满碎桂的泥地上，望着天。天空被虬爪似的桂枝割成四分五裂的小天窗，蓝得晶莹剔透，偶尔有云飘过一块块的天窗，父亲实际上就是在瞩望那些云。

而我是在等待偷贼。偷贼会来的。也许那两个小妖会再次凫过河来，闯祖先的桂林，那我就有了机会，我不会饶了她们，不会辱没我的古老而刚烈的童姓家族。那天发生的事情一开始就不同寻常。是一个弥满金雾霭的黄昏。我们从竹寮的小窗里发现了那个奇怪的陌生人，他安然自得地坐在我们村的桂林里，把烟得一明一灭的，仰着，环视偌大的桂林，我们走过去。他肯定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但是陌生人竟然没有朝我们看一。"是偷贼吗？"我父亲冷不防夺下了陌生人叼着的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了。

陌生人长得很瘦，脸上浮现疲倦的神。他朝我们温和地笑了笑，一也不惊慌。我看到他发上凝着几颗亮晶晶的珠，他大概也是凫过来的。

"我不偷。我什么要偷盗？"陌生人突然反问。父亲对着陌生人虎视眈眈的，他早已把那大麻绳抓到了，在手背上绞着，我看父亲似乎不想急着动手，他鲁地发力，突然推了陌生人一把。陌生人不动，他防备了。"偷贼，你从哪儿来的？"

"山南，山南原先也有桂树的，后来一棵也没了。""你他妈想把这些树搬回去吗？"

"搬不了。"陌生人依然疲倦地微笑着。他懒散地站起来，在我们前面走，往林去。我跟在他瘦的影后，朝他了个凶狠的掐脖的动作，然后用睛询问父亲：要不要杀他？父亲手里还提着绳，着气盯了陌生人。我的那个动作他看到了，但是却没作应有的反应。我又去拽拉他的石笋般的手臂，这才觉父亲的异样。他那双灰狼才有的睛已经是很茫然了。"他不是偷贼。"我听见父亲嘟嘟囔囔地说。黄昏的桂林一片寂静，弧形的紫金光沉淀后，林渐渐地呈现不可测的幽暗。那个陌生人简直像法师施展巫术一样，让我们父俩追逐着他。后来他在桂王树前站住了，歪着看那片已经疏松的影。我们看见他伸一只手掌，如同村里人一样，温情地朝壮的树贴了一下。父亲冲上去，揪住了那陌生人的手。

"你这个怪，你到底是来什么的？"

"我听说这棵桂王快不行了。来看看，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棵树。""你还是得远一好，不准对这树说东西的。""我也不知是不是从前长在山南的那棵树，我想把这树上的要回去，我们山南的酿酒厂没有桂了。""狗日的你真想把命丢给我们村吗？""我给你们好多钱。我好多钱把这些桂买回去。山南已经没有一棵桂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