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额很。""谈汽车还是聚乙烯？"

"不。"他突然大笑起来，"谈罩和所有妇女用品。""这生意不错。"我也笑了。这时候我发现他确实面熟，但不清楚是不是在丘丘还是猪丘家认识的。对于我来说这无关要。然后我看见他的睛亮了一下，说："我肚饿了。饿得咕咕叫。"

"那就吃方便面，再看看有没有？"

"什么都行，我不讲究吃。"他耸耸肩。

那是一九八六年秋季的一天，夜里雷鸟要求留宿。我看见他把黑西装脱下，认真地叠好搭在椅上，然后倒在地铺上就睡去了。我注意到他睡觉姿势很怪，是俯卧着的手脚朝四摊开，好像一个不幸的坠楼者。当时我无法预知雷鸟后来的事，只是认为人不应该采取这艰难的姿势睡觉。我要是个能预知后来的哲人，当时就应该把雷鸟卷起来扔到窗外，免得后来他把我的两千元钱借去然后一去不回。

我是一个洋

在生活中我只是一个洋。这是我爷爷对我的评价，他总是将我比喻成一个洋，我想那是因为表面光实则脆弱经不起磕碰的缘故。至于洋的义很明显，因为我不止一次对我爷爷说过，我要偷渡去香港然后到国去到法国或者荷兰也行。我爷爷最痛恨崇洋媚外的人。其实我不敢。我说过我基本上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即使敢也不成，说不定我溜过了国境线又想打北上去内蒙古开辟一个牧场。我上集中了不确定因素，整看也许真的像一个洋。我在一家临时成立的有奖募捐基金会工作，这是一份清闲而有趣的工作，每周上三天班去办公室起草印制奖券票面：主要是残疾人基金环境保护妇幼健康和大学生运动会等等。我怀疑正是这里的清闲有趣培养了我的烦躁情绪，我上厕所的时候总是把门关了，憋足气连吼三声，呜——呜——呜。我的同事问我怎么啦？我说憋得慌。他们说哪里憋得慌？我说哪里都憋得慌。他们又问谁让你受的气？我说没有，没有谁让我受气，我自己受自己的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九八七年我又无聊又烦躁，有天他们守着煤气取炉开会，我偷偷地把大吊扇开关了一下，然后我就走了，我听见他们的鬼叫声心里就舒坦了一些。我知天很冷不能开吊扇，但开开吊扇也无妨。我就是这样想的。当你隔着玻璃看见一群人的发让风炸了，你会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现在我坐在窗前，看见一九八七年我自己委琐而古怪的形象，我在城市的每一条街上走来走去，碰到人攒动的地方就朝里钻。我看见汽车撞死了一名骑车的妇女，她的自行车像一只绞麻横在血泊里，还有一捆韭菜放在塑料筐里，一只跟鞋丢在你的脚边还冒着气。我看见两个男孩在广场的草坪上表演气功，一个用铁索把自己绕上一圈二圈三圈，然后大吼一声把铁索绷断（我怀疑铁索上本来有裂）；第二个是无男孩，他坐在草地上把一只铝饭盒送到你面前说，"各位先生太太同志大爷行行好，给俺们一吃饭钱，你要不给就不是人啦！"（我没有掏钱是想尝尝不是人的滋味。）我还看见过华侨商店门穿仔服的外币倒爷坐在台阶上，像一排卫兵监护着来往行人，我走过那里时突然有好几只手拽我的衣角，"元有吗？""兑换券有吗？""要日元吗？""长箭短万宝，一样六块八。"我把这些手一一拍开，然后坐下来。我坐在倒爷们的队伍里觉得很自然很亲切，我比他们更快乐。因为我什么也不要兑换，我要兑换神经和脑找不到顾主，谁肯跟我来换？有一天我看见雷鸟在一棵大柳树背后跟人兑换着什么，等我朝他跑过去却找不见他的人影了。雷鸟神鬼没富有传奇彩是事实。后来我问他去大柳树背后什么。他说什么大柳树？我说你在黑市倒腾元吧。他说你看了，我雷鸟从来不去黑市，我有三千金，彼得送我一千，桑德堡送我一千五，还有雪莉送过五百。彼得要保我去加利福尼亚。我说你跟他们什么关系？雷鸟挥挥手说跟你说了你也不理解，你知什么叫吗？你知国女人一夜需要多少个吗？雷鸟脸上察世界的表情很容易把你镇住，我说去你妈的，原来你卖投靠。雷鸟叹息一声然后仰望天空说，这一代人没有英雄，这一代人都在国梦。他们都在逃离一条大的沉船。兄弟，逃吧，你不是英雄就是逃兵。也许雷鸟留下了伟人式的箴言。后来我经常想起这个英雄和逃兵的问题，想起中沉船到底谁在船上谁在中推呢？问题不一定需要答案，后来衍变成令，后来雷鸟到我的太楼来时就要背令："令？""英雄。""逃兵。"然后雷鸟那混就嬉笑着来了。

故事和传闻

民主路与幸福街的是一片房屋的废墟。那是我们这个城市人密集通繁忙的地区，我曾经从那里经过，很奇怪十字路竟然没有设立通岗，他们说暂时顾不上，只要平安地经过就行了，熬到二○○○年什么都有了，你可以从天桥上过，也可以从地里过，还可以攀着空缆索过去。后来他们又告诉我那里来了一个通警，民主路幸福街的通秩序已经好多了。通警站在废墟上，站在一块泥板上指挥来往车辆和行人，一般是隔五十秒钟放南北线，再隔五十秒钟放东西线，行人在前汽车靠后，他们说这是最科学的通指挥法。司机们驾车通过时都鸣笛向通警致意。然后他们告诉我通警穿蓝制服腰束宽带。我说通警制服有蓝有白。他们又说通警带上挂着一支红手枪。我说哪里有红的枪？他们说那是一支塑料手枪。我说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没有真的枪就拿塑料枪代替了，他很聪明。这回他们就哇地大笑起来。敲敲我的脑袋，你还没想到吗？那不是通警，那是一个神病人。、神、病、人！

通警原来是一个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