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下床走路了？但叙德没有这么说。对于他的健忘达生并不计较，让达生恼火的是叙德轻蔑或傲的态度，叙德说，你们去广场看焰火？焰火有什么可看的？

香椿树街的夜晚比往日明亮，也比往日嘈杂，因为是节日，几家工厂大门上的彩灯一齐闪烁着五颜六的灯光，街上行走的人群也被节日彩灯染上了艳丽的光影，许多人朝北门大桥那里走，都是去城市中心的新华广场看焰火的。达生和小拐在门张望着，突然看见化工厂里来一辆装大锣鼓的三车，几个年轻工人穿着崭新的蓝工装挤在车上，不用说那是化工厂参加国庆盛典的庆队伍，达生和小拐就冲上去拉住三车，不由分说地挤到了车上。

载着锣鼓钹的三车穿过拥挤的街往新华广场去，达生看着鼓槌就想伸手去抓，工人说，别动，到了广场再敲，达生说，到了广场谁也听不见你敲了，不如现在就敲起来。年轻的工人们居然被说服了，于是那辆三车经过二路汽车站时忽然鼓声大作，车站边的人群都倒首朝车上看，看见王德基的儿小拐张大了嘴嬉笑着，双手卖力地打钹，而寡妇滕凤的儿达生神采飞扬，手执大槌在一面大鼓上击一气。

国庆之夜的乐使两个少年灵魂窍，直到他们挤广场黑压压的人群，两个人仍然嗷嗷地怪叫着，广场上现在如蒸笼，达生就把衬衣脱下来往小拐手里，他说，你帮我拿着。小拐没有接他的衬衣，小拐扒住达生的肩膀了一下，指着前面的天舞台说，红旗就站在台上。达生说，你他妈又胡说八啦。小拐说，我是说红旗那天就站在台上，乖乖地站在台上，双手反铐，弯着腰，像一只死虾。达生说，你他妈胡说八些什么，那天是公判大会，今天是国庆，你看见台上的礼炮了吗？上就要放焰火了，上就要放啦。

如似雨的焰火在夜晚八准时向广场的天空，初升的第一炮焰火将天空缀成一块瑰丽的彩幕布，天空下的小城人民发一片呼之声。接着第二炮第三炮焰火升上去，每个仰视者的睛和面颊都被映照得光溢彩，不知哪个方向有人领呼革命号，万岁，万岁，万万岁。于是广场上就响起雷鸣海啸般的号声，在广场的另一侧，数百支锣鼓队伍敲打起来了，温稀薄的空气被大的声撞击着嘤嘤飞舞，人们的耳像风中薄纸簌簌震颤，这是小城人民一年一度的乐时刻，每个人的耳鼻目都淋漓酣畅地享受着乐。

达生爬到了路灯杆上，达生腾一只手挥舞那件被汗透了的白衬衫，但是视线堆突然现一个人使达生怀疑自己了，是叙德，叙德也到广场来了，叙德地搂着一个女人挤在前面的人丛里。女人的发得像窝一样，在叙德的肩膀上忽隐忽现，达生心里嘀咕了一句，他跟谁？就下来让小拐站到他背上去，他说，你看见叙德了吗？你看叙德搂的那女人是谁，小拐说，看不清，等她回过来。小拐突然直着嗓喊了一声叙德的名字，叙德和那个女人果然都回了，小拐就了下来，小拐用一亢奋的声音告诉达生，是金兰，玻璃瓶厂的国际大货。达生说，怎么是金兰，金兰的男人不是理发店的老朱吗？小拐斩钉截铁他说，就是金兰，老朱怕金兰，金兰在外面搞，老朱一个也不敢放。

广场上的人群在夜里十钟渐渐散去，作为节日狂必有痕迹，空中的焦硝之味犹存，地上到可见混中人们遗失的鞋。后来达生和小拐去跟踪叙德时，小拐的手里就拎了三只形状颜各异的鞋。

叙德和金兰在公园街拐角那里站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正在商量去哪里度过节日剩余的夜晚。五分钟过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免费的人民公园走。躲在树影里的达生和小拐就相视一笑，他们料到那对男女会往人民公园走，谁都知那是男女幽会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