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女店员们说，你们母女俩是怎么啦？郑月清满脸是泪，什么也没说，突然就把手里的什么东西砸在药店台阶上。

是一只药瓶，瓶砸碎后许多白的药片散落在女店员们脚下，她们惊愕莫名地看着郑月清母女匆匆穿过街，终于醒悟到什么，有人捡起一粒药片看，果然就是琪这几天买的安眠药。

一个女店员说，我那天就觉着奇怪，女孩家怎么来买安眠药？早知就不卖给她了。

另一个女店员说，琪才十四岁吧，小小年纪竟然也有寻死的念。她怎么懂安眠药的？

还有一个女店员就叹着气说，现在的孩，有什么事不懂？我邻居家的一个女孩，十二岁就怀上了。抬废纸的老康始终怔在那里，手里仍然着琪给他的贰角纸币。老康的恩绪习惯地回溯到从前的日，琪的祖父黄老板掸着长袍上的米糠走寿康堂，黄老板倚着柜台说，康先生，给我几粒睡觉的药。老康枯皱的脸上便掠过温情的微笑，他指着匆匆而去的母女俩背影说，她祖父那时候倒真有失眠症，黄老板被米店的老鼠害得天天睡不好觉，老鼠多了要捉，捉光了害怕再来，睡不好觉就到寿康堂来买安眠药。老康说着摊开手上的纸币，那时候兵荒的，西药都是奇货，想死的人就上吊、河或者撞火车，谁会买了安眠药去寻死？

三个女店员挤上来看老康手掌上的钱，她们对于老康的怀旧充耳未闻，只是关心着那两钱的命运，这钱是琪买药的钱吧，一个女店员责问老康，你还着它什么？还不追上去还给人家？

老康就茫然地眺望着香椿树街的远，打渔母女的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暮已经把碎石路上的光影慢慢洗尽，街上的人迹又繁盛起来，老康看见北门大桥陡急的泥桥坡，一辆卡车正在艰难地穿越菜摊、自行车以及人群组成的屏障，护城河的另一侧有工人爬在城墙的断垣残上，他们好像要把一只音喇叭架到城墙上去。他们已经爬得很了，三个灰蓝的人影快要与更远的北龙塔平行了，他们为什么要把音喇叭到城墙上去？时光一就是三十年，三十年过去后老康中的城北地带竟然有陌生，但有些事还是没有变化，譬如黄昏五六钟，落日照样在北龙塔后面慢慢下沉，在夏秋接的季节，北龙塔尖也仍旧在刺破那个血胎似的落日。

化工厂的大门就在香椿树街的中心腹地，当北风沿街呼啸的时候，化工厂难闻刺鼻的气味全街北居民的鼻中，那往往是家家闭门窗的冬季，街北的居民因此很少怨声载。但街南的人们恰恰到在炎夏之季忍受化工厂的气味，那气味随夜晚的微风钻每人家的窗纱，忽忽淡，就像一锅煎药在他们的枕边煮沸了，常常有人在睡梦中被鼻孔里的怪味呛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