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椿树街的许多少年仍然在夏季下河游泳，泥厂的小码那里聚集了许多游泳者，有的坐在装运石料的货船上，有的泡在里，红旗远远地看见一个黝黑的穿红游泳的青年爬到吊机的上，表演了一个大胆的燕式动作，他认来那是石灰街上的大喜，他不知大喜为什么跑到香椿树街来游泳，或许他是从石灰街那儿的河游过来的？不怎么说，在城北地带的各个角落，你都会看见石灰街的人，看见那些在胳膊上刺有青龙图案的大刀帮的人。

红旗以一无师自通的自由泳姿势朝对岸游去。偶然回首问他看见琪家临河的那排木窗，布窗帘半掩半启，琪正倚在窗前编扎她的发，红旗不敢肯定她是否在看自己，因为他回过时女孩的目光正移向泥厂码人群密集的地方。

红旗游到那里，他终于听清萦绕在码上的嘈杂声是有关一场群斗的争论，游泳者们针对三天前在城西风凰发生的血事件孰优孰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凤凰之战动用了匕首、斧和大刀多械，手持大刀的当然是石灰街的大刀帮，人们知风凰之战的起因缘于一个貌风的女孩桔，凤凰的四海占了桔的便宜，桔的男友宝丰就领着大刀帮的人踏鸟窝去了，就这么简单。问题是游泳者们对双方胜败争论不休，凤凰的四海被刀砍死了，而大刀帮有三个人分别断了小臂、瞎了睛、碎了脑壳。剩下的人全被警方了一辆卡车。据说两帮人杀红了睛，在疾驶的卡车上仍然扭成了一团，押车的警察只好朝天鸣枪，许多城西的人都听见了那天的枪声。那么到底是谁在这场大规模群斗中占了上风呢？争论的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四海的脑袋只剩下一层耷拉在脖上。石灰街的大喜嬉笑着在自己的脖上比划了一下，他以一权威的吻说，你们懂什么？石灰街的人去从来不吃亏的，三个伤换一条命，占大便宜啦。

红旗泡在河里猛地打了个激灵，但他还是怀着一渴望的心情游到大喜的边，他看见大喜的两块匀称的大肌，看见他左臂上的那条青龙凝结着几滴珠，在游泳的人群里显得剽悍英武，红旗的心中到一莫名的失落。

突然有人问大喜，大刀帮的人都蹲去了，你怎么没有去？

我里面有人，关了一夜就放来了，大喜对此作了轻描淡写的解释。

红旗想起了石灰街上的大姨妈家，他的两个表兄猫和东风也是大刀帮的人，于是红旗就问大喜，猫和东风也去了吗？

猫？大喜鼻孔里嗤笑一声，不屑他说，他是孬，见血就的东西。

那么东风呢？东风打架一贯是很野的。

东风的脑壳打碎了，上包满纱布，只一双睛，大喜仍然嬉笑着说，东风还算个人，不过等他了医院也要去的，四海脖上的第三刀就是他砍的。

红旗舒了气，似乎有关东风的故事使他避免了在众人面前的尴尬，因为他是常常向人谈起他在石灰街的两位姨表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