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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3/7)

数的酒缸酒坛,还有一个大的不可测的大酒窖,弥漫于西北王邸的酒气使人眩,西北王达渔丑陋红胀的脸则令我联想起猕猴的,我一看见他就指着达渔的脸说,你见过猕猴的吗?你的脸活像猕猴。达渔听了哈哈大笑,没有丝毫不快之。他召来一群舞姬在大殿上载歌载舞,其中还有几个蓝隆鼻的番女。西北王达渔一边饮酒一边击掌和,他的酒气烘烘的脸凑近我耳语,陛下是否属意那几个番女?我可以送给陛下带回京城中。我摇了摇,我看见所有的舞姬都着肚腹,她们在腹上涂抹了一发亮的红粉和金箔,扭摆起来分外妖冶而艳丽。我突然笑起来,因为再次想起了猕猴的。这回西北王的脸面再也挂不住了,我看见他朝天翻了个白,对他的侍从低声埋怨,狗大燮王,什么都不懂,光知猕猴的。我原来是准备第二天去凤凰关幸见戍边将士的。但是第二天下起了鹅大雪,天气异常寒冷。我缩在西北王的羊榻上不愿走邸一步,隔着窗我看见侍从们正在雪地里准备车,参军杨松时来督促我上西行,被我喝斥了一顿,我说,你想冻死我吗?现在不去,等雪停了,等太来了再去。外面的风雪却不见衰落,反而愈见狂暴了,参军杨松又来询何时起驾,我怒不可遏,龙豹宝剑对杨松说,你再来促我就拿你斫首是问,今天天气严寒,我懒得驾。杨松垂首站在榻下,他的睛里沁了泪,我听见他用一哀伤的声音低诉,凤凰关将士正翘首以待燮王幸见,如今燮王旨意一夕三变,守关将士的士气也势必一夕三变,假若彭国的战表今日下达,恐怕凤凰关难以保住了。我没有理会参军杨松的谏言。我后来听见杨松在雪地里抚痛哭,简直就像个疯。我不懂这有什么可哭的,我不相信我的一次变旨真的会导致凤凰关失守。

午膳时我饮了一盅虎骨酒,还吃了些鹿和果蔬,觉得又发了。我和西北王达渔弈了一盘棋,结果轻易取胜。我拈起一粒棋往达渔的朝天鼻孔里,叔父,你真笨。我说。达渔打了一个酒嗝,不以为然地说,我是笨,笨人贵命,没听别人说燮国公的孙都很笨?历代君王多为笨人,都是酒无度的缘故。我纠正了西北王达渔的谬论,我说,我就不贪酒,我就一也不笨。西北王达渔又郎声大笑起来,他说,陛下才十四岁,陛下也会慢慢变笨的,你要是永远聪明王位也就难坐啦。达渔的话听来有些刺耳,我然作,从棋桌旁拂袖离去,达渔跟在我后面连声说,陛下息怒,我说的全是酒后胡话,我们再弈一盘分输赢吧。我回过说,我已经赢你了,我再也不和你这弈棋了。达渔又喊,陛下我带你去酒窖尝尝百年陈酿吧。我说,别老缠着我,我讨厌你的满嘴酒气。西北王达渔的虎鹿之膳使我燥难挡,我只好走到外面的风雪之中,我想现在倒是可以驾凤凰关了。奇怪的是雪地里只见车不见人影,我问边的燕郎,杨参军跑哪儿去了?燕郎的回答使我大吃一惊,他说参军杨松擅自率领一队骠骑兵去凤凰关援阵了。我说我怎么不知战役打响了,战役是什么时候打响的。燕郎说,就在陛下和西北王下棋的时候。现在梁御史和邹将军他们都在箭楼上观望战况呢。燕郎撑起华盖大伞,引我登上箭楼。观战的人们给我让的地势,指给我看西北方向的狼烟。那时雪霁乍晴,我看见远远的山谷里有无数旌旗像云影似地移动不定,听见隐隐约约的画角呜咽、蹄杂沓声,除此之外就看不见什么了。什么也看不清楚,怎么分辨两军对垒的形势?我问骠骑大将军李冲。李冲颇显焦虑地说,陛下只需看清两军旌旗如何退,就可以知谁占上风,现在大燮的黑豹旗边战边退,看来战况不佳。一旦凤凰关失守,焦州便朝夕难保,陛下该准备起驾回京了。我说,那么我什么时候幸见戍边将士呢?李冲的嘴角浮一丝苦笑,看情形陛下西巡只能到此为止了,战火之下龙辇凤舆难以成行。

我站在箭楼上不知所措,对于疆场战争之事我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意识到我的一次随意变旨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但我想这主要还要怪西北边地的倒霉天气,谁让天气如此寒冷恶劣呢。我准备下箭楼的时候,只见西巡总梁御史正在询问骠骑李将军,凤凰关距此有多少路程?李将军说,大约二十八里地。梁御史就失声大叫起来,他开始驱赶挤在箭楼上观战的随驾役,大家快下去,准备车随时起驾返回。参军杨松的谏言不幸言中,到了薄暮时分,就有第一批败军丢盔弃甲地从西边的树林前撤退。我的庞大的车群就是这时离开了西北王邸,队伍里充斥着嘈杂仓皇的逃亡气氛。西北王达渔的车跟在后面,我听见他的姬妾在绣车上哭哭啼啼作一团,而达渔骑在一匹骝上,向他的侍从大发雷霆,把我的酒缸搬上车,达渔挥起鞭打着几个狼狈的侍从,他大声叫,快回去把我的酒缸搬上车。我觉得西北王达渔在贪图酒方面确实名不虚传。

路旁的莜麦地里偶尔可见被丢弃的阵亡士兵的尸,他们是在半途中咽气的,押运伤兵辎重的军吏为了减轻匹的负担,随时随地扔下那些刚刚气绝的伤兵。我看见那些死尸就像断木一样横陈于雪后的莜麦地里,飘散一丝淡淡的血腥。他们使我想起殉葬于铜尺山王陵的那些嫔妃侍,相比之下那些躺在红棺里的殉葬者算是幸运的了。我在龙辇上清了一下莜麦地里的死尸,一共是三十七,数到第三十八的时候我惊叫起来,因为我看见那死尸突然在雪泥里爬行起来,他将一只手艰难地举向空中,似乎想大声叫喊,但我什么也听不清。那个人血满面,红战袍被兵撕成几块红布条随风飘动着,我看见他的另一只手的肚腹上,我终于看见他住的是一条紫红,是一条被利刃挑断的人的。我要呕吐,我捂住嘴对边的燕郎说。燕郎就撑开双掌说,陛下吐在我手上吧。我朝着燕郎的手掌哇哇呕的时候,听见边另一侧的锦衣尉以盔遮面发压抑的呜咽。我很惊讶,你哭什么?锦衣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他手指莜麦地里的那位垂危的抚之将说,陛下,那是参军杨松。请陛下开恩将杨参军带回吧。我又临窗看了看那个人,果然就是擅自驰往凤凰关援阵的参军杨松。现在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上,那截穿过他的手指垂挂着,血污已经染红了他靴下的白雪。我看见的是杨松湮没于血痕创中的那双睛,哀伤的悲怆的绝望的睛,他的嘴蠕动着却没有声音,我听不见他的呼喊或者。我不知我的心情到底是惊悚还是恐惧,反正我猛地回缩回来,对着锦衣尉喊一个短促的不可理喻的音节。锦衣尉浑颤抖,脸苍白,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杀,我拍拍锦衣尉背上的箭筒重复了一遍,我看见锦衣尉将弓箭架在窗上迟迟不,我说,快,你要胆敢抗旨我就把你一起杀了。锦衣尉回过呜咽着说,车辇颠簸,恐怕不准。我就夺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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