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死。

那你想什么？说吧，你想什么我都答应。

回家。五龙竭力睁大睛，似乎想看清周围家人的脸，但最终什么也没有看见，五龙说，不能再拖了，现在我必须回我的枫杨树老家了。

你糊涂了，这么远的路程，你要是死在半路上呢？

别这些，你从来没过我的死活，现在更用不着了。五龙沉了一会儿又吩咐绮云，你去找一下铁路上的老孙，让他给我包一节车，我是从铁路上过来的，我还是从铁路上回去。

又是糊涂话。你想叶落归也在情理之中，可一两个人坐火车为什么要包车呢？那要多少钱？

要一节车，我要带一车最好的白米回去。五龙最后用一定的不可改变的语气说，他隐隐听见了儿们发的笑声，他知他们在讥笑他的这个愿望，这个愿望有悻于常理，但却是他归乡计划不可分割的重要分，他需要一车雪白的、清香的大米，他需要这份实在的能够抗拒天灾人祸的寄托。

米店兄弟为谁送父亲回乡的问题争吵了整整一个下午。谁都不想揽这个苦差。绮云对柴生的表现很恼怒，她说，你哥的不方便，你就好意思让他去吗？柴生梗着脖回答，不好？他追女人跑得比我还快，他分家产比我少分什么了？看兄弟俩又要扭打起来，绮云急中生智。想了掷铜板的办法。正面是米生去，反面是柴生去。绮云说着把一枚铜板狠狠地掷在地上，铜板蹦了几下，恰巧到柴生的脚边，恰巧是反面朝天。

总归是我倒霉，柴生骂了一句，回望着昏睡在竹榻上的父亲，他说，我就自认倒霉吧，不过在上路之前我要找他的钱，我不放心。你们知他的钱藏在哪里吗？

他的钱都在枫杨树买了地了，他没有多少钱了。

地也是钱，买了地就有地契，他的地契藏在哪里呢？

在一只木盒里，绮云犹豫了好久，终于咬咬牙说，我看见他把盒藏在北屋的屋下了。

整个下午柴生一直在北屋寻找那只木盒，他站在梯上，用铁锤开了屋的每一块漏砖，除了几只大的老鼠和厚厚的灰尘，柴生什么也没有找到，盒呢？那只盒呢？柴生怀疑母亲欺骗了他。他最后愤怒地下梯，朝一直在下面张望的母亲吼，是不是已经让你拿掉了？

没有。你们应该知他的脾气，他从来不相信我，我怎么拿得到他的东西？绮云对此也到茫然，她明明看见五龙往漏砖孔里那只木盒的，别找了，你就是把房拆光了也找不到的。后来绮云微笑着对儿说，他肯定挪过地方了，我知他藏东西的本事特别大，你实在想找盒只有去问他了，柴生的情绪由愤怒渐渐转化为沮丧，他把梯从北屋拖到院里，他其实了解父亲的脾气，不到咽气是不会那只盒的，说不定到了咽气之时还是不会盒，柴生想到这一心情又从沮丧变得焦的，他双手拎起竹梯，将竹梯垂直地撞击着地面，以此发中的怨气。他看见五龙的睛慢慢睁开了，五龙听着竹梯与石板相撞的嘭嘭的声音，痛苦和迷惘的表情在他脸上，显得非常和谐。

是什么东西在响？五龙说，我一也看不见了，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响。

梯。柴生怀着一恶作剧的心理将梯移向五龙边，他继续在地上撞击着竹梯的两条，柴生说，我在修理这把梯，你要嫌吵就把耳朵起来。

我以为是铁轨的震动声，我以为我已经在火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