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自私的女人，柴生冷笑了一声，他说，我们的易还要下去，你必须给我一百块钱，否则我就站在瓦匠街上把你的丑事告诉每一个人。

雪巧绝望而哀怨地看着柴生，她的手里握着一朵淡黄的白兰。明天吧，等到明天吧。雪巧把白兰的剥下来，一地扔在地上，我会想办法还清你们的债。

接下来的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个夜晚无比懊，偌大的米店没有一丝风，从仓房的米堆上飞成群的蚊虫，袭击着宿在院里的米店一家，他们分别睡在地上、竹床和藤椅上，除了五龙已经响起了鼾声，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在怨恨天气和蚊，绮云起了苦艾草来熏蚊，奇怪的是那些烟味没有任何作用，蚊群仍然嗡嗡地盘旋在米店的上空。活见鬼，绮云望着夏季暗红的天空，自言自语他说，还没到大伏天就这么了，今年奇怪，我觉得天灾人祸就要临了。

绮云想了会儿心事，看看天已经黑一片了，风迟迟不来。这么的天会把年老衰的人死，我娘就是在这天气过世的，尸停放半天就发臭了。绮云摇动薄扇，环顾着家人们，她忽然发现雪巧不在院里，绮云问米生，你女人呢？她怎么能在房间里呆得住？

我不知，米生糊地答，他快睡着了。

她不会寻短见吧？你去看看她。绮云用蒲扇柄戳了下米生，但米生没有动弹，米生仍然糊他说，随她去。

大天的，我不希望家里停死人。绮云嘀咕着站起来，她走到南屋的窗前，掀起帘朝里望了望。雪巧正坐在床上发呆，昏黄的灯光越过飞旋的蚊群，涂抹在雪巧光而纤细的肌肤上，雪巧静止的姿态看上去就像一片发黄的纸人。绮云看见床上还有一只小巧玲玫的藤编篮，雪巧的一只手斜在篮里。绮云记得雪巧嫁来的时候就是带着这只篮，篮上堆着一些红的鲜，鲜的下面是半篮雪白的米。那份简单寒酸的嫁妆似乎预示了雪巧日后坎坷的生活，但绮云无法猜透雪巧现在的心思。这个反常的燠的夏夜，米店一家怨天尤人心绪不宁，唯有雪巧独自枯坐于室内，她的神情平静如。

凌晨的时候从西北化工厂的方向来了些许南风，风中夹杂着一异味，院里的人终于在这阵风中睡熟了。雪巧穿着她最喜的桃红旗袍从里屋来，悄悄地绕过院里的人和睡，她走厨房开始淘米，然后打开了炉门。雪巧，你在什么？绮云被厨房里细碎的声响惊醒了，雪巧在厨房里轻声回答，我在煮粥，你昨天不是让我煮粥吗？雪巧的声音听来显得沙哑而又遥远。绮云说了声煮稀就又躺下了，在困倦的睡意中她似乎看见雪巧走了家门，雪巧拎着那只篮，她的桃红的模糊的背影在店堂里闪了闪就不见了。

吃早饭的时候雪巧还没有回家，并没有谁留意这一。她去买菜了，我们不她。先吃吧。绮云说着就开始盛粥。粥熬得果然又稀又粘，这使绮云不得不承认雪巧家务是一把好手，首先端起碗的是五龙，五龙喝了一粥后立刻又吐来了。什么味？五龙放下碗筷，他皱着眉说，这粥的味儿不对，谁煮的粥？

可能米没淘净吧？绮云也尝了一粥，她说，也可能米箩里掺了老鼠药，这味是有怪。

你们先别喝这粥。去把猫抱来试试。五龙站起来寻找着家里的黄猫，但黄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除了五龙，一家人都没有了主张。米生突然端起那锅粥泼在院墙下，米生的嘴辱有哆嗦，是砒霜，他说，她昨天吓唬我说要吃砒霜，没想到她把它放粥锅里了。米店一家一时都望着那些粥汤发愣。乃芳叫起来，多狠的女人，她竟然下得了这个毒手。只有五龙一言不发，他走过去把地上的粥捧回了锅里，他说，等她回来，我要让她把这些粥全喝光。

但是雪巧一去不返。有人对沿途寻找的米店兄弟说，看见雪巧着一只篮往火车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