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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4/5)

开了。米垛上的两个人都愣在那里。来的是柴生,柴生夹着一包东西闯米仓,直奔墙角的一装破烂的大缸,柴生是来偷藏什么东西的。他把那包东西大缸,一抬就看见了米垛上的两个人,他以为是贼,刚想叫喊雪巧已经从米垛上了下来。雪巧伏在地上抱住柴生的脚,哀声说,柴生,别喊,看在叔嫂情分上,你救我一命吧。柴生看清了米垛上的男人就是表兄抱玉,柴生咧嘴笑,我们家尽摸狗的事,没一个好人。邻居都夸嫂贤惠,可嫂却在米垛上偷汉。雪巧已经泣不成声,她死死地抱着柴生的脚不放,柴生,答应我别告诉他们,嫂一辈给你,我给你衣服,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柴生弯腰扒开了雪巧的手,柴生说,谁稀罕鞋衣服?我只稀罕钱。不说就不说,但是等我手缺钱的时候你可要大方。柴生说着就朝外面走,顺手把门又关上了。

抱玉一边系一边往米垛下走,抱玉的样看上去毫不在乎,他揪了揪雪巧的发髻说,别哭了,看来我们俩没有缘分,你快回到米生那里去吧,只当我跟你开了个玩笑。我喜跟女人开玩笑。

雪巧泪怒视着抱玉,她朝那张平静而温和的脸上吐了一唾沫,然后提着鞋飞快地冲了米仓。

抱玉临走的那天绮云叫米生和柴生兄弟去火车站送行。米生不肯去,他对抱玉始终怀着的敌意。米生说,要是送他去坟场我就去,送他回上海我不去,绮云无可奈何,决定自己去给抱玉送行,而绮云足不已经多年了。

黄包车了瓦匠街,在城北狭窄拥挤的街上穿行,绮云发现抱玉坐在车上神不定,时常朝后面张望,绮云问,你怎么啦?丢什么东西了?抱玉的脸在正午的光下显得有苍白,他的手指在箱上嘭嘭地弹着,有人跟踪我,有人想在路上暗算我,绮云也回看了一,除了初夏格外鲜活的人群和漂,绮云什么也没有发现。她说,你别胡思想,你是五龙的外甥,地面上谁敢暗算你?抱玉无声地笑了,要是姨父自己想暗算我呢?绮云愣了一下,绮云又回朝远几个穿黑衫的人看了看,他不敢,我坐在你边上他怎么敢?他要是敢动你一我就拚了这条老命。黄包车经过一条岔路,车夫小心地将车从两侧的瓜果摊中拉过去,抱玉突然对车夫喊,拐弯,拐到江边船码去,绮云诧异地看了看抱玉,去江边什么?你不回上海了?抱玉说,当然回上海,我想坐船回上海了。

船码异常地嘈杂肮脏,绮云皱着眉,站在唯一没有笼鸭屎的地方汗,抱玉在售票的窗前买船票时绮云看见那几个穿黑衫的人在门外一闪而过,她记得那是码兄弟会的几个痞。畜生。绮云咬着牙骂了一句,绮云这时候相信抱玉说的是真的。她想起米店一家纷繁而辛酸的往事,圈不由就红了。当抱玉攥着船票走过来时,绮云抱住了他的脑袋,别怕,绮云说,那畜生今天要是动手,姨就陪着你死,我反正也活腻了。抱玉用船票刮着略略上翘的下颏,戒备地朝四环顾了一圈,他说,我可不想死,现在就死太冤了,我还有大事没呢。

城北的天空响起一阵沉闷的雷声,很快地雨就落下来了,光依然灿烂,但船码的油布篷和空地上已经是雨声噼啪了。简陋而拥挤的候船室充斥着家禽、人和劣质烟卷排放的臭气,绮云和抱玉掩鼻而过,冒着雨朝一艘油漆斑驳的旧客走去,他们站在船坞上说了会话,绮云说,我就不上船了,疼得厉害,又淋了雨,说不定回去就要病倒在床上了。我的一年不如一年了。绮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光和雨雾,她看见两个穿黑衫的人不知何时在她和抱玉上撑开了油布伞,绮云吃了一惊,你们来什么?谁要你们跟来的?穿黑衫的人回朝停在船坞上的那辆黑汽车看了看,龙爷也来了,龙爷说要给吕公送行。

五龙提着一把枪钻了汽车,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边就把那柄枪扔给抱玉,接着,归原主吧。你今天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我知是你偷了我的枪,抱玉从袋里掏白手绢,细细地拭着枪柄上的烤蓝,然后把枪重新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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