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死死地直撑在米店的台阶上。他低下惶惑地看着自己的双膝，它们是怎么啦？五龙的颚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动而张着，从颚以下，直到心脏都有疼痛的觉。

你怎么啦？冯老板见五龙僵立着，怎么不来，是不是变卦了？你求我的事，可不是我开的。

不。五龙大梦初醒地跨米店，他说，我来了，来了。

绮云边走边梳着长辫从里面来，她狐疑地扫了五龙一，对冯老板喊，爹，大清早的你怎么让他来了？不嫌晦气？这个臭要饭的，你看我不把他撵去才怪。

我留他伙计了。冯老板说，说定了只供吃饭不付工钱的。

什么伙计？绮云圆睁杏目尖声说，爹，你老糊涂了，我家不缺伙计，雇来个要饭的于什么？把他当猪喂吗？

别大惊小怪的。冯老板狠狠地瞪了女儿一，店里的事你不懂，我有我的打算，再说他也可怜。

你们都假充善人，天下可怜的人多了，你都去把他们回家吧。绮云跺着脚说，气死我了，雇个要饭伙计，让别人笑话。让我怎么告诉别人？

我不是要饭的。五龙在一旁涨红了脸申辩，你怎么非要糟践人呢？我对你说过我不是要饭的，我是离家门找生计的人，我们枫杨树的男人全都来了。

你是惟，绮云怒气冲冲地对他说，谁跟你说话？我讨厌你，你别挨近我，别挨近我！

从五龙跨大鸿记米店的这一刻起，世界对于他再次变得陌生新奇，在长久的沉默中他听见了四肢血重新动的声音，他真的听见枯滞的血突然汩汩动起来，这个有雾的早晨，将留给五龙永久的回忆。

整个上午买米的人络绎不绝。冯老板扔给五龙两块烧饼，让他吃完去仓房扛米。五龙觉得米袋上肩后脚板有发飘。这是饥饿的缘故，他想只要再吃上两顿饱饭，力气会像草芽一样滋滋地长来。五龙的嘴角上沾着些芝麻屑，带着一快乐的神情在店堂，除了绮云的鄙视的光偶尔掠过，并没有人注意五龙。到了十多钟，柜台上清闲下来，他得以缓一气。五龙坐在一张破旧的红木靠椅上，不安地调整着姿势。他注视着米店内外，匆匆来去的人和悄然无声的米囤。光经过护城河的折，在街面上投下白的波狼形状，瓦匠衔充满了嘈杂的市声，有时远远地从城门传来刺耳的枪响。一个妇女在杂货店门无休无止地哭泣，她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五龙有一恍然若梦的觉，现在我是否真正远离了贫困的屡遭天灾的枫杨树乡村呢？现在我真的到达城市了吗？

织云在午饭前起床了。五龙看着她睡惺忪地坐到饭桌上，从伙计老王手上接过饭碗。她吃饭时仍然在打呵欠。织云还没卸掉夜妆，脸上又红又白，圈是青黑的，她穿一件粉的绸睡袍，因架坐着一条箭形的雪白圆的大。五龙不敢多看，闷拼命吃饭。他和两个伙计坐在另一张小桌上，主仆有别，五龙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五龙在盛第四碗饭的时候看见绮云盯着他的碗，绮云说，他又盛啦。爹，你看你我的好伙计，他比猪还能吃！五龙抓饭铲的手停留在空中，他回说，还让吃吗？不让就不吃了。他听见所有人都嘻嘻地笑开了，这使他很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