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理想到一些令人恶心的东西，譬如疹和痔疮，譬如失禁和前列大症，它们现在就像烂糟糟的卤菜，从莫医生的前一一掠过。大约是午后两钟，有人忽轻忽重地敲着莫医生的门。莫医生开门看见一个穿灰裙的女人站着，她后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莫医生想起男孩是他的一个病员，几乎隔一个月就要跟他母亲来一趟。男孩患了肾炎，因为拒绝打针就被他母亲带到莫医生这儿来了。莫医生是中医，莫医生从来不给他的病人打针。

穿灰裙的女人以一温柔的姿势牵着男孩的手，男孩的手却下意识地挣脱着，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彩纸和细木成的风车。莫医生注意到那只彩小风车，它由红、黄、蓝三组成，在幽暗的屋里异常眩目。

敲门敲了好一会儿，莫医生在睡午觉？女人坐下来后问。你听见房上的响动了吗？你猜是什么人？两个泥瓦匠，他们在我的房上喝酒。他们说房不是我私人的。还是不好，又黄又浑，我拿到医院验了一下，红血球还有两个“＋”女人迟疑了一会儿说，真把人急死了。你说什么？莫医生如梦初醒地去抓孩的手，孩捷地闪开了，他鼓起腮着风车，风车无力地转了一圈又停住了。莫医生再抓孩的手，这回抓住了。别躲。莫医生说，不把脉怎么给你治病？莫医生屏息受着男孩的脉息，视线却被男孩另一只手里的风车所引，莫医生觉得风车的彩叶片鲜艳刺，他忽然产生了一虚弱而困倦的觉。我真不明白这么多帖的药下去，孩的病情怎么还不见好？女人抚摸男孩细的发。她说，我真是急死了。孩是不是偷吃咸的了？我告诉过你别让他偷吃咸的。否则我的药方不起作用。我真是急死了。女人对莫医生的问题不置一词，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暗哑凄楚，有没有办法让孩沾盐？大人老不吃咸的也不行，别说这么小的小孩。

莫医生微笑了一下，他觉得女人的想法很奇怪也很糊涂，莫医生说，你不是在给孩治病吗？治好了就能吃咸的，但是治疗过程必须忌盐，你不能让他偷吃咸的了。

我只是让他沾一丁咸的。想让他长力气。莫医生叹了一气，他的心里涌上一愤怒的情绪，又不宜表现来，他突然觉得无需跟这个女人费什么，于是，他转向孩说，你想病好吗？想病好可别偷吃咸的了。不想。男孩大声地说，我就要偷吃。

不想？莫医生又微笑了一下，然后他俯在男孩耳边说，难你不怕死吗？我不死。我才十岁。你才会死呢。你上就要死了。莫医生吓了一，松开男孩细瘦的腕。莫医生装作没有听见男孩的话。让我看看苔。他用消过毒的木片撬开了男孩的牙齿，动作有暴，男孩发了一声尖厉的哭叫。穿裙的女人在一边不满地说，请你轻，孩说话不懂事。莫医生摇了摇，他想孩确实不懂事，但你母亲的也不能着孩。再想望确实没有必要跟一个患病的孩怄气，于是他换了一轻松调侃的语气对女人说，你听今天的天气预报了吗？播音员说今天最气温二十五度，最低气温三十一度。莫医生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他说，真稽，播音员重复了两遍，结果都说错了。

我不听天气预报。我没有闲工夫听。女人随附和着，侧脸看了桌上的木壳收音机，收音机里现在没有节目，红指示灯却亮着，仔细分辨时可以听见嗡嗡的电声。女人说，没有节目了，你还开着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