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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我们的房子(4/5)

亲和小飞蛾呜咽的说话声。“妈妈明天烧洗脸别省那两块煤好吗?”“明天烧洗脸不省那两块煤了,再也不省那两块煤了。”我想那天也许是我少年时代最悲伤的一天。我准备逃学一星期,等脸上的红斑消退后再去学校上学。一个人躲在阁楼上,不敢诅咒我的母亲,只是一遍遍咒骂着化工厂的,化工厂你真是毒气四溢吗?化工厂你无声无息地在我脸上画下了无数红斑。我奇难忍、满脸溃烂,红斑将成为特殊的标记打在我脸上。我带着母亲和化工厂联合打印的标记在城市的各个街了七天,历经所有漂亮的房丑陋的房从未见过的房和梦中现过的房,最后我还是疲倦地回到了古老而肮脏的老街,我没有钱没有勇气没有离家走,我站在老街稠的暮中叩响自家的木板门,回首四望,只见左邻右舍的房屋苍茫一片,空气中满是我所熟悉的气味包括腌菜味油烟味家霉味布味狗粪味和化工厂的毒味。我突然掩面泪下:我走了七天还是走不环绕我家的房

错失

其实在五年前我们家就有过一次搬迁的机会。

五年前父亲的工程队盖了三栋泥预制板的住宅楼。父亲回家拍着我的说:“想不想搬大楼里去住?你对你妈说去。住在五层楼上,三大间,有台,还有卫生间。”我欣喜若狂啊我的思想立刻像鸟一样飞越了我家的屋和整个老街。听说工程队的住宅楼盖在南郊,我知南郊的大片空地上已经竖起了无数灰白的楼房。南郊已经成为我们这个城市的第四个区。南郊是个陌生的好地方。早晨。一家人几乎成一字纵队走家门,到南郊去看房。父亲走在前面领路,我跟其后,母亲和小飞蛾拖拖拉拉地走在尾上。我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父亲穿着沾满灰浆的工装走路飞快,母亲一边走一边绾着蓬松的发髻,小飞蛾挽着母亲沿路东张西望心不在焉,而我脸已涨得通红,我将第一次属于我们家的丽的楼房。我记得我们一家四人站在一栋尚未竣工的楼房前面。听见南郊的空气被远远近近的推土机粉碎机声响震动着,光也像碎片金属迷晃了我的睛。我看见四个粉刷匠正把那栋楼房刷上稀薄的白灰,不断地从脚手架上落下灰糊掉到我们上,但是我们四个人一动不动地仰望着粉刷匠和楼房。我们仰望着渐渐地表情就发生了变化。

我记得那栋楼的格局和装修。我发现那不是一栋丽的楼房而像一只大的鸽笼,线条愚蠢门窗小气,所有的台都小心翼翼地贴在一起。我发现南郊的楼群没有一栋比得上我画在本上的楼房漂亮。这使我很伤心。楼,还是一字纵队,我们家人鱼贯而501房间。这回是母亲在前了,她推开门后仅几秒钟的工夫就对父亲喊:“不行,不行,这家不搬了。”她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里回响,势如千钧。我母亲在三个房间和卫生间里焦灼地撞来撞去,最后倚在墙上疲惫不堪地息着,她对父亲、小飞蛾和我审视了一圈,轻声说:“不搬了,这房还不如老街的舒服。你们先别闹,我说不搬就有不搬的理由。”

母亲的理由归纳起来有五条,这是我归纳的:一、五层楼太,以后老了上楼下楼要摔坏了怎么办?二、虽然有三个房间,但两个房间都走铺,等于只有一个房间。小飞蛾和小弟都大了,不方便。我们家的阁楼要比这八平方米小间用大。三、用不方便。自来有漂白粉味。老街有井,井要比自来好。四、窗对着大公路,太吵,还不如化工厂呢,反正那化工厂的味儿也习惯了,老街倒是清净的。五、墙是一块泥板,不隔音,墙东打嚏墙西能听见。一家吵架十家知,我们家老是吵个不停,让人笑话有什么脸见人呢?父亲听完第五条就吼起来了:“我要跟你吵吗?要吵架还不要别人听,那你让谁来评个正理?我知这家里你是女皇帝,小飞蛾是个跟虫,小弟是个小窝坯。搬不搬家不能你说了算,我还是一家之主呢。你也得听听我的。”“爸爸妈妈的都要听,搬不搬家,应该举手表决。”我小飞蛾在一边噘着嘴说,她善于察颜观,一句话正中母亲下怀。于是母亲说:“谁说了都不算,大家说了算,举手表决吧。”“表决就表决。”父亲严肃地看着我的睛,他的神有一丝定又有一丝疑惑,他对我说:“小弟你可是要住新楼的爸知梦都想住新楼。”

“要跟他搬家的就举手吧。”母亲打住了父亲的煽动谈话,母亲的睛充满了自信,嘴角却浮难言的苦笑。我坐在充满呛鼻的石灰味的房间泥地上。我心如麻,那些丽的我想像过千百遍的楼房到底在哪里呢?在哪里?为什么总是远远躲开我们老街躲开我们这家人?我在三双亲人的睛注视下举起自己的手。我要搬家,我要搬到老街以外的地方去住。我举起的手代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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