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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关系(4/4)

了血。他捂住耳朵说八妞儿求求你给我织副耳朵吧。有一颗真实的泪珠快要从W耳朵里滴下来了。

八妞儿是否也听见那颗泪珠在他耳朵里动的声音?她犹犹豫豫扭着腰说“好吧,我学着给你织副耳朵吧。”其实我现在已经想好了那幅无名石版画的名字,我已经发现屋下的每个人之间都发生了某暧昧的言语不清的关系。伍家畈的冬天还没有结束。

腊月里W听说那家伙和八妞儿要双双逃离伍家畈。那家伙考上了医学院,要去城里学行医生,而八妞儿就更蹊跷,她说要回城里治病,问是什么病,八妞儿支支吾吾:“妇女病,男人别瞎问。”老农在一边险地研究八妞儿紫衣覆盖的腹,凑到W耳边说“她有啦。”说完抬望望天空,很苍凉地钻回屋。如果那家伙走了,这片屋就回复到故事开首,只有三个人了。他们终于看见那家伙挟带八妞儿逃走了。那家伙的竹片床还留在屋下,一搭在长凳上,一沉在地上,仿佛一面斜坡。有几张纸片凌地沿斜坡行,引人注目。他们拾起来一看都目瞪呆。那是几封信件的残迹,是真正的情书。是一个名叫虹的陌生女人写给那家伙的。但是W很快发现虹就是八妞儿,因为他熟悉八妞儿的笔迹。

三个人突然都狂笑起来,现在他们发现在伍家畈被愚和欺骗的其实是他们自己。

W首先苍白寂寞起来。那家伙一走,屋下只剩他们三个人了。W在屋里四下转,东闻闻西嗅嗅。他突然发现门板挂钩上悬着一只耳朵,是用红线编的,只有一只。取下来摸着,又发现这一只还没编完,一张嘴没有收拢,就像八妞儿笑咪咪的样。W把一只耳朵在耳朵上,呜呜地怪叫了好一阵

就在这时候老农抖开棉被后发现了三只黑的老鼠。很明显死鼠是那家伙去的。老农面对三只死鼠沉默不语,只是瘦脸变得更瘦。过了很长时间,老农的咙里冲反胃的声音一阵似一阵,老农痉挛地抱住自己整个屋外去呕吐。呕吐的声音也使茅草屋发生了颤动。W上一只红的耳朵在伍家畈过了剩余的冬天。他的另一只耳朵照样让伍家畈的寒风动着。他没有办法了。在剩余的冬天里,老农已经不能再老鼠了。他在那次呕吐之后看见老鼠就恶心就打寒颤。W于心不忍,他发动了三人捣鼠的战争。那时候我设计的这片屋即将倒塌,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起铁铲和镐在我的屋下大扫。鼠大门是被W的镐捣开的。W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的鼠,它就在屋西南角小岛般安详地屹立。起码有五十只老鼠陪伴他们生活了四年。W看见伍家畈的鼠群仿佛黑向门外逃亡,发一片呼啸,黑在早晨的光下闪闪发亮。逃亡的鼠群在顷刻间远离了这片屋,但鼠里还有一只黑鼠伏在某块白的东西上,一动不动。那是一只怀的母鼠正在等待分娩。白的东西好像一块褥。W好奇地用铲往里面铲。母鼠站在W的铲里仍然一动不动,双目微弱的红光。这时他们看清母鼠下面的褥原来是一块肮脏不堪的白球袜。傻一瘸一拐地扑过来,捉住那只白球袜拎起来喊:“在这儿,在这儿,那家伙嘛冤枉我呐!”直到现在我仍然看不清石版画页的屋下有几个人。一片屋下到底有几个人,如果是一家到底有几个人呢?昔日伍家畈的八妞儿就是我。我这么问我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两个人,一男一女。”

这天夜里又听到如期而至的敲门声,耳炎患者W最后一次来访。他站在我们家门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动作:摘耳朵。“我的耳病治好了。明年冬天不用带耳朵了。”他微笑着对我说“明年冬天我不到你家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了W的耳朵。那只耳朵新鲜光洁,亮晶晶仿佛两片古铜饰。W竟然长着这样一双耳朵!我想到W已经从我制造的屋下消失了,想到明年冬天他将不再敲响我家的门,有一怅然袭上我的心。我从白木椅上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临别时我问W:“你说屋下应该有几个人?”W先是一愣,待他明白过来后就竖起一手指,慢慢在我面前晃,一边晃一边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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