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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家兄弟(6/10)

舒农轻轻地伏下,他透过箩筐的孔隙,有时看见他们的脚,他们的脚像四只纸船一样零地漂着,漫无目的。舒农克制不住地想叫,像猫在屋那样叫,但他忍住了,他怕被发现,所以舒农伏在那里,脸总是憋得发紫。

香椿树在香椿树街上早已绝迹,街两侧的树是紫槐和梧桐,譬如现在紫槐盛开的季节,风乍起的时候,我们看见黑房的屋檐上飘挂着一屋浅紫的云雾,若有若无的,空气因而充满了植的馨香。这是走向外的季节,我们都来到了街上。印象中这是1974年,某个初秋的傍晚。

男孩们都来到了街上,男孩们集结在大豆家院里,围着一担石锁。香椿树街的男孩大都能举起一担百斤石锁。这时候你看见舒农推开院门,站在门槛上迟两难。舒农神情恍惚,他的左手小拇指永远在抠着鼻孔。

床胚,开。”有人跑上去推舒农。

“我看看。”舒农趴在门框上说“我不能看看吗?”

“你来,告诉我们舒工和涵丽怎么谈恋的。”

“我不知。”

“不肯说?不肯说你就开。”

舒农仍然不走,他的另一只手在门框去,过一会儿,他说:“他们在板箱里。”

“在板箱里?”男孩们怪叫起来“他们在板箱里什么?”

X。”舒农恶狠狠地说。

舒农咬着嘴,然后他拉上门一溜烟地跑掉了。

涵丽发现她好久没来例假了。她算了算,有两个月了。她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老是恶心,像棉一样疲而又沉重。涵丽的情绪变得很低沉,隐隐地觉得这跟她和舒工的事有关系,但她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想问她母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想着她不如去问医生。

涵丽偷偷地跑到区医院去。当医生厌恶地对她说那句话时,涵丽像被雷劈了似的一阵眩,她快掉了。

“林涵丽,你怀了。你是哪个学校的?”医生的目光很犀利,涵丽抓起椅上的衣就逃医院,医院走廊和长凳上都是人,涵丽怕谁认她,她用衣扣住脸逃医院。外面光刺,是一个温煦有风的下午,城市和街一如既往地挤在涵丽的边,而涵丽突然被的灾难扣了,她不过气来“你怀了!”她真的觉得有一铁索地扣到她脖上了。这是怎么啦?我怎么办?涵丽像一只惊惶的兔走到邮局门,她站在那儿看着下午宁静的香椿树街,街上人迹寥寥,石路面被光照明晃晃的光来,涵丽不敢朝街上走,香椿树街现在对涵丽来说就是一大的陷阱。

涵丽坐在邮局的台阶上,她脑纷纷的,她想她要去找舒工。舒工在家里睡觉。但她没有一勇气朝香椿树街走哪怕半步。她想等到天黑,天黑了就没有人看见了。可是光怎么还在洒下来?这个下午这么漫长,涵丽几乎绝望了,她很想哭,奇怪的是一滴泪也没有,也许她不敢坐在邮局门前哭,否则逃不过香椿树街居民的睛,四多钟涵丽看见涵贞背着书包从学校那边过来,涵贞一边嚼着糖块一边跑过来。喂,你在这里什么?涵丽抓住她妹妹的书包不放,她看着涵贞红胖的脸,表情很奇怪。

“说话呀,你怎么啦?”涵贞嚷嚷起来。

“别嚷,”涵丽梦醒似地捂了捂涵贞的嘴“你回家去,把舒工喊到这儿来。”

什么?”

“有事,你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不行。舒工是男人,谁让你跟他来往?”

“别的事。”涵丽从袋里掏一把生米放到涵贞手上“快去叫他,要悄悄的,别让他们知了。”

涵贞想了想就答应了。涵丽看着涵贞朝十八号的黑房跑去,她舒了一气,她想她应该镇定些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还有舒工呢。舒工知怎么办吗?坐着等舒工,这个下午很漫长。后来涵丽和舒工一前一后去了石灰场他们的情角落。涵丽抱胳膊坐着,舒工斜躺着。这是十年前香椿树街比较著名的恋场景。

“怎么办?”涵丽说。

“我怎么知?”舒工说。

“能把它下来吗?”

“怎么?”

“你一也不知?”

“谁知这事?我这会儿瞌睡得厉害,我睡一会儿。”

“不准睡,睡不醒的狗。”

“你他妈的骂人?看我揍不死你。”

“就骂你,这会儿还睡,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鬼知你是怎么回事,人家玩女孩就没这麻烦。”

“我也不明白,能把它敲下来吗?”

“敲?拿什么敲?”

“随便什么,拿一块红砖试试。”

“敲哪儿?”

“这儿,敲重。”

“那我敲了,你忍着。”

涵丽闭上睛。舒工真的开始敲了,舒工敲得很重,涵丽疼得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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