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战鼓擂。天过得好快啊。

我最害怕的日终于来到了。会演了，地就在学校的大礼堂里。那天我们学校就是个莺歌燕舞百争艳彩旗飞扬鞭炮齐鸣的气氛。那些不谙世事的孩东奔西窜，快活得闹翻了天。只有我一个人心情沉重，像老人一样端坐在课堂最后一排位置上。我在玩一盒火柴。我把火柴一码齐了堆放在桌上，然后把一面小镜迎着光线，对准火柴堆。慢慢地那堆火柴就哗咝燃起来了。我闻见一焦硝味围绕着我，在空的教室里飘散。

你想想你在十二岁会这样伤心的游戏吗？

我搬着凳排在队伍最末尾朝礼堂走。光明媚。谁也不想知我心里的事情。谁想知你心里的事情？突然队伍一片哄闹。原来是六男六女十二个红孩化好了妆拿着超过去了。李小果那大笨当然也混在其中。他的脸涂得比谁都红。我转过脸不去看他们，我听见校长一路小跑追着赵文燕对她说，"别张，千万要憋住。"我知校长是什么意思，我想我要是赵文燕就是不憋住，就是要，谁让他有无珠要李小果不要我呢？

你知七十年代初只有孩们是舞台上的艺术大师，你看孩蹦蹦总比什么都不看，所以会演那天整条街上的老老太都自带凳椅坐在后面喜笑颜开。我看见李小果的赵文燕的爷爷都在里面好像上台舞的是他们。我觉得那天的世界乐得不对。

到《红孩》上场了。六男六女十二个孩分两排上舞台，手持扫帚、拖把、抹布搞卫生。我看见赵文燕的脸像个老妇女一样愁眉不展，她上台没几下就蹲了下去。站在台下的校长上抱住了脑袋，朝天翻了个白。

赵文燕还是没憋住，她又啦！

我腾地站起来，拍手，大笑。我的笑声尖利响亮。班主任就从前排冲过来，把我摁倒在凳上。但我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笑。班主任在我脸上刷了一掌。

你在十二岁时会这样笑吗？

这好像就是我要说的舞蹈的故事。

需要代一下故事中的另外两个孩的下落以构成故事。赵文燕在升中学前夕被上海一家舞蹈学校选去，据说她的容貌和两条细长让招生的舞蹈家不释手。她果然天生就是个舞蹈天才。我后来曾经在电视里欣赏过她的荷舞，已经不是《红孩》的法了。她起舞来显得丽动人。但我有一回坐在电视机旁对朋友说，"她从前一上台就要。"朋友大笑，以为我在说荤话。我说，"不骗你们，我从前跟她一起过舞。我怎么会骗你们？"就这么回事。赵文燕在上海舞的一年，她妈妈就死了，依然是悬梁，赵文燕不在家里她妈妈就死成了。不知为什么死。赵文燕的妈到最后脖上仿佛长了一条沟。那是绳索的痕迹。

还有就是笨李小果。告诉你李小果的下落你会相信我说的真是故事了。李小果就是我们街上那个坐椅门的残疾人。有一天他在建筑工程队搭脚手架的时候，从十米空坠落下来，两条摔断了。

我想这叫悲剧命运。悲剧命运就是你一辈只过一次舞，但你的却摔断了。就这么回事。

我经常和我妻谈起舞蹈的话题。我妻就是当年十二个红孩中的一个，记住，就是象扫帚舞的那个。她现在很讨厌我跟她讨论舞蹈。她说，"我讨厌喜舞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