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就在这年的梅雨季节里，绍兴殁了。

风传绍兴半夜里从床上惊醒，跑到外面去寻找天上的飞机，那天飞机并没有从老街上空过。绍兴后来跌防空的泥淖中，睛一直睁大了朝天上望。她的瞳孔放大后，来长生发现他娘的瞳孔里藏着两架飞机的影。

那几天染坊的大门开。来长生破例地允许街坊邻居前来吊唁，许多人是一次踏陌生的染坊大院，那个印染厂的女技师也挤在人丛里。

她看见宁静安详的绍兴躺在九十块蓝白布上面。来家的大人孩全穿上了蓝白布的丧服，围坐在一盏长明灯下，有一大片蓝与白混杂的朵在染坊里忧郁地闪烁。女技师探究奥秘的心情被那悠远而古老的气氛所搅，不知不觉圈了。她慢慢地退香烟缭绕的染坊，连她自己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她从此就害怕看见来家的蓝白布。她设计的布样从此就没有一是蓝白相间的。

在绍兴故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染坊姑娘小浮每天穿着开满蓝白的丧服。她门的机会比以前多了，人们看见她撑着油布伞走在太和雨地之间，表情若有所恩。小浮这女孩好像黄梅天里一下就长成了，她苍白的脸是再也晒不黑了，微微泛绿的睛里映老街的天空，雨意很很的。

防空是灰泥浇铸的。外面看上去小，里面却搞了殿气派。有很长的长廊，有很大的屋，也幽也敞亮，只是当时没有完工，最终也没有完工，汪汪地了一雨。

三个男孩放了学经常溜去，大喊大叫，那声音在四面泥墙上弹来弹去，听着有惊人。他们依旧想在染坊的下面找到什么东西，也依旧看到一些锈烂的铁：施工队留下来的钢盘和镐尖寂寞地戳面，从前的玻璃瓶却一个也找不见了。

"咪呜——呜——呜。"他们一遍遍地呼唤一只黄狸猫。

"咪呜——呜——呜。"防空也就回起猫的回声。

忽然有一次他们看见在一堵泥墙上，挂着一条奇怪的红布带。红布带挂在一些白炽灯下，将一团红影投在死里，像一朵红引着三个男孩的视线。

"那是什么？"

"不知。那是什么？"

"一条红布带。"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想去摘下来，但不知怎么有胆怯，终于谁也没把神秘的红布带拿回家。

死了老祖母的染坊姑娘有时候像猫一样钻防空的。她坐在一只被人扔下的破椅上，丰满的裹着一层漉漉的汽。她听见了防空里响起的每一阵脚步声，隔着汽戒备地注视那些闯者。

老街的三个男孩和小浮不期而遇。

"你们又来找什么？"小浮说。

"找一只黄狸猫，你呢？"三个男孩远远地望着被汽包围的染坊姑娘。他们发现小浮本不愿意搭理谁。她坐的那张破椅放在神秘的红布带下面。染坊姑娘是在守护那条神秘的红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