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手去抓他的帽，但只到了帽的边缘，卡车上的人都仰看那帽，它只在空中滞留了短短的瞬间就开始向下翔了。令人吃惊的是老柯对这次意外作的反应，卡车上的人都看见老柯飞跨卡车挡板去抓那帽，老柯就这样以一奇怪的姿势跌到了乡间公路上。

事情是在几秒钟之内发生的，老柯的妻因惊吓过度昏厥在卡车上。后来卡车调转方向折回城里，那些遇险不惊的男人把受伤的老柯抬了一家医院。那时候老柯已经无力说话，他的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来向旁边的人索取着什么，帽，他要帽。有人说。于是老柯的那灰呢绒鸭帽最终又回到他的手中。

老柯在医院里挣扎了一天，但死亡之光仍然一地爬上他苍白失血的面颊。老柯的妻带着儿守侯在床边，她看见老柯的手里还握住他的帽。女人突然迁怒于那帽，她啜泣着去老柯手里的帽，老柯却抓得很。该死的帽，都是帽害了你。女人啜泣着说。她看见老柯的边浮一丝令人费解的微笑，老柯轻轻摇了摇，但他的手终于松开了那帽。老柯的睛充满柔情地注视着儿，嘴张大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来。于是老柯的妻只能一遍遍地征询他的意思。

你想把帽留给儿？

老柯了，但他仍然张着嘴想说话。

现在就给儿？现在给他太大了。不合适吧？

老柯摇了摇，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摸儿的，但是这次最后的摸没有成功，不仅因为老柯的手已经无法抬，更因为老柯的儿年幼无知，儿尖叫一声逃离了父亲沾满污血的那只手，躲在了他母亲的后。

灰呢绒鸭帽从病床无声地落到泥地上。老柯的妻俯拾起帽，随手掸了掉上面的灰尘。我知你的意思了，日后儿的发假如像你一样，让他也上这帽。老柯的妻一声声地啜泣着说，不这帽是不是吉利，我会你的意思的。

老柯的妻以为自己了解老柯遗愿，但她后来发现老柯一直在微微地摇，直到最后老柯的呼猝然中止。老柯的妻对死者遗愿仍然一知半解，这是她在后来的孀居生活中无法解脱的一个疙瘩。

多年以来香椿树街人对老柯之死记忆犹新，人们因此对老柯的儿的成长倍加关注。那个调的被母亲惯的男孩已经长大，人们都叫他小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