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丑陋而可恶的老，他有意刁难我，达生常常这样想，心里充满了对歪脖老朱的仇恨，即使在护城河里独自泅游的时候，达生也会突然咒骂几句，我，我拧断你的歪脖。达生想假如不是因为歪脖老朱的存心刁难，他现在是在阀门厂的游泳池里，而不是像个傻似地在又脏又油腻的护城河里游来游去。

炎夏将尽，达生就读的红旗中学也快开学了，照例在开学之前需要去学校学杂费，所以达生那天门时骑着父亲的自行车，而且他的衬衣袋里揣了二十元钱。

是一个晴朗的的早晨，达生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在香椿树街与东风路的岔路，有人看见达生的脚支撑着自行车停在路，他好像正犹豫着该往哪里骑，达生的同学猫追上去说，你在这里犯什么傻？达生问过看了看猫，他说，游泳池明天就要关门了。猫觉得莫名其妙，然后他听见达生又重复了一句，游泳池明天就要关门了。达生说完就甩下猫往东风路上骑了。

达生注意到东风路上的沥青随着秋风初起变了，路面不再像半月前那样烤人了。达生骑车骑得很快，而歪脖老朱的脸也在他的前闪得很快。距离上次去游泳池已经有半月之久了，达生想也许歪脖老朱认不他了，不他是否认得自己，达生想他一定要在最后一天好好游一次。

早晨游泳池还没开放，隔着铁门可以看见池里刚刚换的，蓝偏绿，附近的厂房和树木的倒影清晰地投其中。游泳池周围没有一个人，隐约可以听见东侧阀门厂厂区内机床运转的声音，光照着一池新，达生到一微微的难以言传的眩。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达生的脸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因为意外的狂喜，也因为机会最终的降临，他要游泳池，他要在最后一天好好游一次。

达生轻盈而顺利地翻过了那上锁的铁门，在跑向游泳池的时候达生后悔没带游泳和游泳帽来，但是那也没有关系，穿着田径也一样可以游漂亮的蝶泳，蝶泳，达生想我下池后的第一个姿势就是蝶泳。

达生记得他是由区开始游的，由于急迫他时腹被拍疼了，而且他闻到新换的池里冒一刺鼻的漂白粉气味。达生游的是他苦苦学习了一个夏天的蝶泳，令他惊喜的是这次的觉好极了，他的手、他的腹以及双突然变成了一机，它们互相合得天衣无，达生在狂喜中吼叫了一声，达生没有听见自己的叫声，所以他始终不知歪脖老朱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歪脖老朱站在池边对达生叫喊着什么，达生也没有听见，或者说当时达生顾不上池边的歪脖老朱了，达生的耳朵里满了溅击的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声音似乎来自梦境，你会游蝶泳了，你真的会游蝶泳了。达生陶醉在突如其来的狂喜中，及至后来他觉得有什么锐戳击他的和背，达生如梦乍醒，他看见歪脖老朱正举着一竹竿沿池追逐着他；老朱的嘴里咕哝着一串骂人的脏话。达生有慌，他扎了个猛潜到池的另一侧，歪脖老朱又追过来，愤怒使他的睛里一白光，歪垂在肩上的脖也似乎胀大变了，老朱的模样看上去很古怪。

让我再游一会，只游一会儿，哪怕再游五分也行，达生说。

半分钟也不行，我要你现在就从池里上来，我要把你带到保卫科去，歪脖老朱说。

别用竹竿戳我，让我再游一会儿，再游五分钟就上来。达生说。

上来，现在就上来，我要把你带到保卫科去。歪脖老朱说。

我的衣服袋里有二十块钱，只要你让我继续游，那些钱就都给你，行吗？达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