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惊叫声。

陈辉的腰里着三把古刀，三把刀已经刺穿他的蓝工装，锃亮的刀尖和刀锋。

表弟说他们看见陈辉被人围了起来，许多人从办公楼里向厂门跑，然后他们看见陈辉从人群里冲了来，陈辉举着三把刀从人群中冲来，向外面跑，他的后有一群人在追赶。他们看见陈辉的脸像地上的积雪一样白，陈辉的袋里有一串钥匙掉在雪地里，但他没有它，他举着三把刀拼命地向香椿树街的西侧奔跑。工厂的那些人在后面追，他们一边追赶一边叫喊着，陈辉你别跑，回来把事情说清楚！陈辉不理睬他们，他举着三把古刀在街上狂奔，路上的行人都看见了他手里的刀，他们先是下意识地躲避，等到明白过来，那些人也加了追赶的队伍，表弟说起码有二十几个人在后面追陈辉，但是他们都没有追上他。

人们看着陈辉跑了三霸家，谁也没想到他会跑到三霸家，追赶的人后来就聚拢在三霸家门前，一边敲门一边议论着，他跑到三霸家是什么意思？

我哥哥那天也在三霸家。他们看见陈辉失魂落魄地闯来，他把古刀扔在地上，着气，他说，古刀，我给你拿来了。三霸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他说，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样闹？三霸到窗前向外面望了一就明白了，他说，给人逮着了？给人逮着你还往我家跑？陈辉站在那里，不敢直视三霸的睛，他说，你把他们撵开，你能把他们都撵开的。三霸冷冷地看着陈辉，不说话。陈辉求援似的看着屋里的其他人，他说，是你们要古刀，我才拿的。你们去把他们撵开吧。三霸把康乐棋棋杆扔在桌上，他说，好啊，陈辉，你倒是仗义，偷刀往我家跑，杀了人要不要也往我家跑？陈辉仍然不敢正视三霸，他侧着脸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有人在用力敲门，外面的敲门声已经越来越暴越来越响亮了，可以听见敲门声中夹杂着厂里的保卫科长的北方音。他在外面喊，三霸同志，请你开门，三霸同志你给我想想事情的后果！

据我哥哥透，当时屋里的气氛很张，他们都看着三霸，看得来，三霸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他也有张，他的目光在地上的三把刀和陈辉脸上闪闪烁烁的，他的脸上停留着一虚假的微笑。大约这样沉默了五分钟，外面的嘈杂声更加厉害了，好像是派所来了人。三霸向窗外瞥了一，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他将三把刀码齐了，往陈辉的怀里放，他说，拿着，你去。

屋里的人都看见了陈辉绝望的神，他没有接三霸手里的刀，他说，是给你的刀，是你们要的刀。我哥哥说他清楚地看到陈辉睛里的一星泪光，他觉得陈辉说那句话的时候快哭来了。

三霸不看陈辉的睛，他说，把手伸开，接着刀。听见没有？把手伸开！

他们看着三霸将刀用下夹住，把陈辉背在后的手扭了过来，然后三把刀准确地落在陈辉的怀里。三霸说，孬，好好拿着，去。

他们看见陈辉捧着三把古刀站在那里，陈辉傻了。陈辉失血的嘴恐惧地哆嗦着，他的睛却愤怒地瞪着三霸。他们看见陈辉捧着三把刀向门外移了两步，然后他回瞪着三霸，他的嘴哆嗦着，说不话。三霸说，你他妈瞪着我什么？给我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