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过八分钟了。心中忐忑，不知还来不来得及鞠上一躬，以谢彼年香茶款待之情。原本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和这位考古学家接的机会，却不料他的人生这样戛然而止了。

说不奇怪是假的，虽与他的私下接只有那么一次，但分明觉得，他不是那容易想不开自寻短见的人，何况还有那样一位太太相伴左右。言犹在耳，他说过此生之愿，能解开那些谜团就无憾了。有此执念念兹在兹，是什么让他放下这一切去寻死的呢。要说他已经解开那些谜团，可真是说笑话了。

追悼会在殡仪馆的西中厅，一路过去白，各家里哭声震天，哀乐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把空气板结起来。

还要拐个弯才到西中厅，我就听见有女人凄厉的骂声。

“，你给我，别以为我不知你了什么，你不会有好报的！，去，我不要再看见你。我真是瞎了才…”

然后一个皱着眉的黑西装中年男人拐来，双手在袋里，走到我跟前的时候，眉间已经舒展开来，仿佛全不把刚才的喝骂放在心上。

“杨教授！”我喊他。

“你是？”

“我是晨星报记者那多，在去年五一的校友会上见过。”

这人叫杨展，是国内量理界相当有名的专家，和我同一所中学毕业。去年母校八十年校庆，我就是在校友联谊上认识他的。也就是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递了张名片，无怪乎他不记得。

“啊你好，你来传良的追悼会？”

“是啊，和他喝过几次茶，很好的人，想不到。”我往他后的转角看了，当然看不见什么，杨展的表情却些微尴尬。原来刚才被骂的人真是他。

我便识趣地不再说下去，彼此示意后，我继续前行，拐过弯，看见舒星妤站在门，手扶着墙，息未定，犹自往我这边恨恨地望着。

刚才的声音居然是她。

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那般浅笑不语的模样，我简直没法把那泼妇般的声音和她对应起来。更何况，今天她是未亡人的角，有什么样的恩怨，要让她在前来悼念的友人前这样发作。

我向她示意，未多说什么，跨步迈灵堂。堂中的其它人面都还残留着怪异，显然先前的一幕对他们也都造成了许多困扰。

空气中有不知何飘来的焚烧的气味，也许某个陌生人骨骼的微小分正随风我的鼻腔，然后被我吞胃里。也许只是些纸钱锡。也许是生者和死者合力造成的一错觉。我把放在灵前，对着遗三鞠躬。遗被合过又经了专业上妆，有着油彩的艳丽。但死时躯毁坏太重，现在仍有许多不自然，经不得细看。我转过去，这刻心里没有其它的念，对着死亡只有空空的虚无。过了会儿，从虚无中生了唏嘘来，我就转离开，再和舒星妤打了个无声的招呼，也不她有没有记起我的份，径自了殡仪馆，搭上去火车站的租车。

车上我才叹息声，这次短暂的南京之行，就此结束。

回到上海的几天后，我和行内的记者聊天时才得知，舒星妤竟是杨展的前妻。杨两人是中学的同学，也就是说，我和传良，也是校友。

这三人间的关系坊间有许多的传说版本，但一个基本事实是，杨展在国外当了几年的访问学者回来后，老婆就是别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