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铁制品在中尤其是这富矿质的江中浸泡几年，就会氧化生锈。更何况是元朝至今的近八百年？原本所有人的心理预期，不过是指望从江里捞一个依稀可辨形貌的“状铁疙瘩”罢了。万想不到的真正捞起来的铁，是除了一污垢以外几乎全新的家伙！而且更为奇怪的是，它几乎是完全“立”在河床上，立！没有什么淤泥掩盖它，别说大，连膝都没有被淹没，只有蹄在泥里，而那也完全是因为它自的重力。简直可以说，当场把一只铁放到泥地上，也不过是这一副模样。

我上回去看俞老，发现话到嘴边的“怎么会那么新”本不需要问，他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其他专家和工作人员的脸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时我自己觉得思维变得很奇怪，甚至想会不会有人开玩笑，放了新造的铁家伙到江里，想看打捞的人的笑话。国外有很多类似的神秘事件，比如某些麦田圈之类的，经调查自这恶作剧的为数不少。但是…中国人可能吗？再说这成本也太大了吧？把那么大的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到这儿来沉下江，可能吗？

专家组这个时候已经聚拢起来窃窃私语，我本该职业地凑过去听听说什么，不过反正事后俞老也会告诉我（我有这个自信），就不去惹人讨厌了。趁这个机会我放下相机，好好观察了一下铁。

除了显得过新之外，铁的另一个奇特之就是造型。我不知明代的雕塑艺术是怎样的，但是我看这与印象中中国传统的那是鼻是的老黄形象相去甚远。与其说是自明代匠人之手，莫若说更像自毕加索或达利的作品——当然，在象和变形的程度上有所不及，但绝对不是写实派的，的造型都是线的，并无预期的线条，细节则是完全省略。对了，这样的风格我国也有，不过是在商周的青铜上，一个小小的壶盖或手柄上的小动，让你猜半天是羊是狗还没有结论。唐以后这风格就式微了。而且，在小东西上这样刻画并不觉得如何，如此庞然大却采取了这风格就有些刺了。

对了，好像唯一不属于这简约风格的分，就是这铁的角。低垂，角几乎平地像前方延伸。两只角不像全其余分那么光，而是看得有螺旋状的纹。仔细看那纹又不是平的螺旋曲线，而是凹凸不平的，很像旧时红木家的雕饰，说是某字也未尝不可，没准是蒙古文——思考尽量多的可能，是我的一个习惯。凑巧的是这习惯居然与这次的事件联系了起来，将在以后的时间里大大考验我的想象力与逻辑，而与这事件的惊人怪异比较起来，铁外表上送奇特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专家的“临时会诊”并没耗费多少时间，俞老到我的边说的第一句话倒是让我意外：“小那，这次的消息能不能先不要发？”我愣了一下，心想这铁真有什么重大的古怪，居然要封锁消息。

对这要求，拒绝是我的第一反应“俞老，你要知记者的新闻自由可是受到…”

“我知，我知小那。”俞老打断了我“可是你看这铁的样，总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元朝那只…我知现代人铸造的可能不大，但是我们总要严谨一吧？万一真的不是，你就这么把消息发去了，这笑话就闹大了。”

我环顾四周，果然每个记者边都有工作人员在和他们说话，想必内容跟我是一样的。

“我看这样吧，小那，”俞老继续说“我们先要对铁作一个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没问题，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趁这个时间把稿整理一下吧。这也是对你们新闻的可靠负责嘛，对不对？”

我只好，把相机收了起来。至于整理稿件。我是不会的。万一鉴定结果并不是“没问题”我就把材料全换一方法组织，写成…小说。

我当时就存了这念，事后证明真是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