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正途"，能再帮上忙，这位快退休的老人觉得兴。

上海戏剧学院位于市中心，正门是一条不宽的林荫。比普通中学大不了多少的校区更像个小园，悠然藏在林荫的一侧。左邻右里的建筑大多是数十年前保留至今带着古典气息的老房，只要在周围慢慢踱会儿步，就能沾上文化气味。不过现在情形已经不同了，学院后门那条路越修越宽，后来还造了架，每分钟都有许多辆车在天上地下呼啸而过。林荫也不再僻静。

大多数学生如今在新校区上课，校园里的漂亮女人一下少了很多。那个在市郊的崭新又宽敞的大校园，对于所有曾经在这个小园里度过数年时光的学生来说，遥远而冰冷。费城慢慢绕了个圈，才拐一座小楼。

严行健的办公室狭小凌，这里所有办公室都差不多。费城自己去泡了茶，自在地在椅上坐下。

“我恰好翻译过茨威格的小说，知一些他的情况。”严行健的话让费城觉得找对了人，可是他接下来就说了句让费城吃惊的话。

“不过这个人，在文学史上是没地位的。这不仅是我说的，德国人自己编写的德语文学史上就是这样写的。”严行健的语气不容置疑，这让费城多少有些当一的觉。

“可是我看了很多对他的评价，说他是最好的中短篇小说家之一。”费城讷讷着说。

“举一个例，如果我需要为我所翻译的茨威格小说集写序，当然要讲些好话，你知的。"

严行健说着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却并不显得十分世故“庆幸的是我没有写过有关他的序言或者后记。他在他的年代里一度声望很，但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需要保持一定距离，才能看得清楚。有太多名噪一时的作家被后人遗忘，他只是其中之一。”

“他并没有被遗忘啊，中国有许多茨威格迷，听说在国外的普通民众里，他的知名度很的。”

“是的是的，我只是从文学史的角度说，他的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文学价值。”严行健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别的不说，光看他的行文，冗长重复，喜用过于华丽的词藻，照我看他的小说在形容词上面都能大刀阔斧地删一删。"

费城忍不住也笑了“这倒是，我也有同样的觉。而且他在自传里还写，会反复修改自己的小说，以求达到最简洁。我就奇怪，如果他这样都算最简洁，那不简洁会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的自我觉往往和真实情况相差甚远，这不奇怪。当然，也有一些时代因素。"

“我看茨威格的自传里写，他的戏在当时很受迎，你觉得他的剧本怎么样？"费城对茨威格的了解大半来自《昨日的世界》，这让他在提问的时候有些心虚。

“茨威格写得最好的是小说，连他的小说都不怎么样，剧本就更不值一提了。当然，我没有看过他的剧本，据我所知好像也没有中译本，可是在西方戏剧史，更小一，在德国戏剧史里，都是没有茨威格名字的。二十世纪德国戏剧是沃尔夫、托勒尔和布莱希特。其中以布莱希特最著名，他开创了自己的导演学派，开创了新的剧式，影响了整个世界包括中国的现代戏剧。而在布莱希特之前的德国戏剧，是表现主义统治了舞台，茨威格写剧本，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在这之前，是自然主义运动…”

严行健就像在上课一样，滔滔不绝地从表现主义自然主义一直上溯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典戏剧，以及更早的宗教戏剧和戒斋节戏剧。然后又从横向说了一通德语戏剧对欧洲戏剧发展的远影响，回过再调了布莱希特的重要。这样把德语戏剧的发展在费城面前来回捋了几遍，甚至列举了重要的演员和剧本，最终说明这样一个意思：你看，茨威格在这里面什么都没。

费城当然早就了解严行健的谈话风格，但被这么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还是有懵。他理了一下思路，发现自称对茨威格有所了解的严行健，并没有说多少和茨威格有关的内容，只是对他行了一个价值评定：即他是个被严重估的作家。

得把话题拉回正常轨，费城想。

“那么茨威格在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受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