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同时发现，她已经从这个村里漂去，并且没有任何归的打算了。

忽然传来繁密的鼓声，肯定是那些极为狭长的龙舟，蛇一样了。钱小红记起与李思江在资江河枫林埠碰面，猛然一个鱼跃，离开了这张培养悲伤的床，向着鼓响起的资江河边奔去。资江河不知有多长，但属钱小红居住的一带最闹，每年的龙舟赛终夺标站就设在这里，追随龙舟而来的人雪球一样堆积，掀起节日的。因此若在资江河边找到一个至，一可以望去十来里，就能会到某个B诗人写的“天际识归舟”的境界，看到数十只龙舟像叶漂在碧绿的资江河面，渐渐地在瞳孔里扩大，鼓声由远而近，似从天际漂浮而来，一览众山小地坐着，免去炎里奔波的劳累，能得片刻的逍遥。昨天落了一场龙舟雨，河丰盈而自信，承载着一个传统节日的乐和代表那个乐的几十只龙舟。河面微风，在浮标上的红旗摇曳不定，像是被远划过来的龙舟推搡的。

好多人啦，衣服光鲜得很，人也神气，但肤基本上都浮着一层洗不掉的锈。日过好了吧，举着伞着太帽，大方地摸一叠散钞买冰叼在嘴里，着冰排着汗，过节啊，放开手脚闲。爷爷把孙架在脖上，男人把女人驮在单车后，少年打打闹闹走走停停，青年东张西望若有所盼，中年一副为人民服务的无悔神态，因为端午节，这些人盲一样地汇集在资江河畔，瞻仰河里的那几只在他们的生活里冲刺的破舟。太毒辣辣的啦，泥土上冒着燥的气，里都是温的。钱小红副墨镜阔步走在太底下，汗像虫在她的沟里爬动，在有滋有味的人群中走了半天也没找回往年过端午节的觉，看看人群，望望河面，兴味索然。在枫林埠上兜转一阵，才见李思江风尘仆仆地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手拖着鼻涕的尾，李思江说是她弟弟。

不知李思江的苹果脸是右侧了还是左侧瘦了，总之钱小红觉得有不对劲。

思江，回来几天么样喽？

我觉得冇得一意思。要回来的时节夜里都困不着觉，回来有些个事气死人！坐在石阶上一栋房的影里，离河面很近，资江河显得前所未有的宽阔。李思江给她弟弟了支冰让他安静地消灭它，自己也一在石阶上坐下来。

阿红，我把三千块钱给了家里，挨了一顿狠揍。我老爸扇了我很猛的一掌，骂我差货！我是差吧，我肯定是差货！李思江摸起石块往河里掷，龙舟的鼓声越敲越烈。

妈妈的尸，差不差货自己晓得就行哒。别人不信无所谓，自己屋里人不信，就伤心了。老回来觉得是外乡人哒，下回么时节回来老都不晓得。钱小红也一肚牢。龙舟上有放铳枪的，把天都冲破了，忽响起加油的嘶喊声。李思江的弟弟消灭了冰呆不住了，扯住李思江的衣袖，要往闹的人群里去。阿红我带他看龙舟去了，要不是他我还不一定能来，我爸不让我走了。李思江很无奈。

什么呀？思江，你不打算再去S城了？钱小红这一惊吃得不小。

我在担心，我当然想去。李思江又恢复了那迷迷惘惘的神。当她牵着她的弟弟离去，钱小红对着李思江的背影喊，反正原定的时间，在南站，我会等你的。

夜来得很快，端午节也随之沉到黑夜里，没声没息，白天的闹就像梦一样不太真实。不知名的虫演奏它们的天堂曲，若无其事地穿行于夜。没有月亮的夜是灰白的，树的影很，一堆一堆地趴在地上，鬼魅一样，仿佛随时会嗖地蹭起来，柔和的夜风在树尖奔跑，树叶小声地喧哗。没有了车龙的声音、霓虹灯的繁华、人来人往的躁动，村在虫们哼着“宝宝睡吧”的曲里真的睡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