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敢。黑妹老老实实地说。球球见黑妹这副神情，明白黑妹喜厉红旗了，她知喜和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因而又同情起黑妹来。于是便说，你放心好了，我和厉红旗只是好朋友，没有别的关系，你要追他，就抓时间表白，镇里喜他的女孩不少，你别错过了机会。球球鼓励并提醒黑妹。黑妹是初生犊不怕虎，好像只有球球才有资格成为她的情敌，听球球一说，立兴起来，唱着“九九那个艳天来哟”迎喜喜地抹她的桌，扫她的地。

这个时候，球球才觉得脚疼，手摸过去，发现脚后背被鞋磨起两个很大的血泡。也不知是脚贵了，还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回家，没有走山路，才会这样。或者，和鞋也有很大的关系。反正脚上起泡了。不戳穿它们，这血泡将越磨越大，戳穿了，鞋就会磨里的，那更疼。她看见黑妹脚上的是双球鞋，就想用脚上的半跟人造革鞋和她暂时换了，黑妹的球鞋是新的，却是不肯换，她便顾不得理会血泡，穿过市场，一路往程小蝶家走去。

对于程小蝶家，她已经很熟悉了。她记住这条路，记住程小蝶的房，记住屋后的脚步、方向，这一切，就像记住一个梦那样清晰。到程小蝶家，天已经煞黑了。程小蝶正准备门，见球球来了，便朝屋里喊了，，球球来了。球球很奇怪，程小蝶怎么知，她来这里，就是找老的呢？程小蝶总是门，到哪里玩呢？她听见老在屋里咳嗽，就朝程小蝶笑一声，钻屋里。

我妈前几天在山上锄草，闪了腰，起不来了。后山的四阿婆说是中了邪。她也没办法，所以我带了我妈的生辰八字来，请你算一算。球球顺利地摸到椅，坐好，并报上母亲的生年月。

她动了不该动的土。这是要死人的。今天老嗓沙哑，但是反应灵。好像她早料到了这件事的发生。

啊？球球受了惊吓。

是要死人的啊！要死人的，要死人的，谁也没有办法，谁也没办法，没办法…老毫无意义地重复，念叨起来像神失常的癫。

她，会死么？球球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并且，希望被老一句话就堵死了。她竖起耳朵，又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谁会死，没有人知。雾气重重，我看不见。但是，她死了，你不会悲伤。人因为而悲伤。你也许会泪。你若悲伤，那也是为你自己悲伤。老的话像在胡同里转，拐弯抹角，球球听得云里雾里。她努力捕捉老的意思。她其实并不张，即便老回答了，将死的人，会是母亲，她真的不悲伤。至少现在，她没有一丝悲伤的觉。只是当她想到自己，父亲母亲都扔下她走了，终于孤怜怜的了，才很难过。

此刻，她已经习惯了老房里的黑，她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切。她的睛和她的心都适应了在黑暗中说话，在黑暗中微笑，在黑暗中想像老的样。她不再像第一次来那样害怕，发冷，里总有许多似非的形影在空中晃动，还有皂泡一样飘浮明灭的绚丽彩。她像到一个老邻居家一样，神和都放松了，堆在椅上。老知她心里许多的秘密，老是她最知心的人，当然她还有另一个知心朋友，那就是县长。但是县长不会给她解释许多理，不会给她算命，也不会劝和开导，县长全盘接纳了她的友谊，只会以沉默和呓语的方式给予回应。

球球觉得自己的在椅里漫延开来，整个房里的黑暗，都是她，她就是这黑暗。黑暗里淌轻悠的惆怅。忽然，一熟悉的气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钻她的鼻孔，浸心肺，把她的心涂上了一层温馨。

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呢？她闭了睛，轻轻耸动鼻翼，她分辨不气味飘来的方向，因为满屋都是，满屋都是啊。黑暗包气味，气味黑暗，黑暗就是这气味，就是这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