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人的里，差不多是个知识分了。老板娘已经觉到她这个家的与众不同。但是老板娘也发愁，当她老了，白粒的技艺，该传给谁呢？球球当然不知老板娘的心思。球球只觉得白粒很好看。不但看不腻，而且吃不腻。

盛白粒的碗，碗比较，这使店家显得并不小气。洁白，比球球的小拇指还要细，一碗大约六七十颗，隐约显在汤外。汤是酱的，飘着葱、辣椒沫、胡椒粉，还有球球不认识的酌料。总之，白粒味，吃到嘴里享；大碗，吞到肚里实在；一碗两钱，掏腰包心不疼。

球球比老板娘起得早，因为天亮前，她还得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老板娘怕球球不懂起床，特意养了一只打鸣的公，关在店后的小仓库里，离球球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球球见过那只公，她觉得公的睛和老板娘的像，还有它伸直脖保持警惕的神态，和老板娘更是相似。

早上六钟，天还浸泡在蓝墨当中，赶路上学的学生来了，卖完蔬菜的乡下人也把担松下了肩膀。这个时候，梧桐树也醒了，积了一夜的，顺着叶片开始往下滴，有时候砸在什么东西上，会发清脆地声音。再稍稍迟一，小镇里有份活的人也来了，没事儿的也起了床。人越来越多，店里的腾腾气，渐渐变得稀薄，到八九钟的时候，几乎就看不到了。

县长就坐在白粒对面街檐的地面上。从六钟开始，她一直那么坐着，面朝小店。她似乎一直在看球球。店面像一个镜框，把球球框在里面；也像一个舞台，四边昏暗，只有台上灯光柔和。球球在灯光中飘来飘去。球球转时辫一摔一搭。球球端着一大碗白粒时，走的像是金莲碎步。球球空手行走时，轻盈得像凌波仙。那些埋的吃客，面孔模糊，球球的影从他们的脸上晃过去，晃过来。一拨人吃完，站起来走了，另一拨人走来，坐下后伸长了脖。去的和来的，都要对球球多看两。

县长或者还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县长或许还微笑了，用她满黑泥的手指摸了摸短促的猪屎辫。但是，这都是昏沉彩中的一错觉。县长她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她的睛是闭着的。她在睡觉。她的上洒了米饭，袖上沾了白菜，手里着的香蕉，似乎上就会掉落。

不过，就像觉得县长上就会醒来一样，县长并没有醒来，香蕉也并没有掉下去。

球球偶尔向街心扫一。目光扫去，就看见了县长。

县长像一堆烂棉衣堆在墙脚。

再后来县长的脑袋耷拉下去了，看起来是了新一的沉睡。

当太和苍蝇一起贴在她的脸上，她像块熏鱼一样无动于衷。

球球噘起嘴，张大鼻孔，好像闻到了家里熏鱼的臭味。她母亲总用已发腐的鱼来熏。鱼臭，有时是舍不得吃，就放臭了；有时是因为觉得镇上的臭鱼廉价，才特意买了回去。球球的母亲说，吃鱼远比吃猪划得来。后来球球吃臭鱼吃经验，能用鼻闻到鱼臭的淡，就能判断鱼的价格。早几年的时候，她和母亲来镇里，大老远，球球就会喊，妈妈，今天有最便宜的臭鱼！球球的母亲就会摆动结实的大脚板，拽着球球往市场里钻。

忽然有一缕香味钻她的鼻里。球球知，就是那绿瓶小颈，商标上有绿叶红，几钱一瓶的，小镇的女人用这个，她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最用这个。

不所料，果然，未来的理发师燕来了。

嘻嘻，我又来帮衬你了！燕朝球球一笑，小脸圆，多，白，像白粒，小嘴儿总像在发“嘟”这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