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床柜上有叠纸，上面排列不齐的字，她知那是谢不周摸索着写下来的，在心里读它：

一个人一段黑走到这里

走到滩涂

寻找鱼的生活

和风的摇橹声

一个人是一隙

一段黑也是

许多的鱼它们不在生活里

这是我失明的原因

我要让海是海

还是让海成为陆地

这是我一个人一段黑走到这里的原因

诗与她的梦有关。她曾向他讲述独自走夜路的梦，她在梦里的恐惧与孤独。他在自己的漆黑中，想到她的光明。她抓住他的手，脸贴上去，无声地哭。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她努力，而她只是机械地依靠他的臂力站起来，不知站起来的目的和方向，并不使用自己的力量，去减轻他对她的忧虑与劳。她只是被怨恨冲昏了脑。她视报复为此生唯一的事情。而现在，她相信，是自己使他的病情加重，她伤害了他。这个结论使她痛苦不堪。她埋哑哭，为此忏悔。

“对不起。我全听你的，你说的去。你一定要好起来，看我怎么战胜自己，脱胎换骨，内心大、结实起来。不周，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你给了我珍贵的情，你给了我生命…我会忘记过去，我会努力，我会让你惊喜，甚至…让你…更…喜我。”她不知该怎么表达，她哭很大的声响，连同被一起围抱住他的腰。

“旨邑，别哭，我相信你，你是最优秀的。我不是喜你…”他摸她的发，声音已经疲惫“而是你…包括你的发。你是匹小野。你要继续去奔跑，去撒，到你喜的任何地方。你会找到你所要的。”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好起来，你要好起来，你要看着我快乐。”她不哭了，努力振作。

“如果幸福取决于舒适，我们的祖先可能没有我们幸福；如果幸福取决于我们面对生活的态度，在这个没有固信仰的时代，即使在苦难中，也要有内心的平静。请君试问东，别意与之谁短长？老夫会当个鬼诗人…给你写鬼诗歌。”他本是开个轻松玩笑，剧痛却使他的表现悲壮而凄绝“旨邑，给老夫唱唱那首野吧。”

“野呀野…哪儿才是你的家，随波逐轻摇曳…我的家在天之涯。野呀野…哪儿才是你的家…山云不知，只有梦里去寻它…”她低声唱。风声四起。

医生来了，给谢不周打了一针。他睡了。如一尸。

“谢不周会死吗？这是为我特别设置的玩笑吧？我不听他的话，不积极善待自己，他一定气坏了.才想了这个办法。他敢开天大的玩笑。他太坏，满肚诗书，总装不学无术之徒，还有那句话禅。他就是这么一个坏人。”旨邑独坐，想来想去，不信那么健壮的谢不周说倒就倒下了。她觉得自己上了他当，他串通所有人，以死亡来吓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