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门，老潘又倒了一杯酒，手一拱：“这杯我敬大家，谢谢了！”满屋声雷动，区老板大笑：“哎呀，这才是好朋友嘛！”老潘缓缓坐下，不笑了：“各位年纪都比我大，有的我该叫大哥，有的我该叫叔叔，都是场面上混的，要脸，把钱收起来。”这话太重了，屋里立刻静了下来，不过掏来的钱泼去的，谁都不肯往回拿。老潘：“那我告辞了。账已经结了，你们慢慢喝。”然后指指我和曾小明：“你们俩，想陪就留下，不想陪跟我一起走。”我尴尬之极，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还是区老板机灵，砰地关了门：“哎呀，潘法官，不收钱可以，逃席不行，除非你把我倒！”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齐齐堵住门，七嘴八地叫：“对，不许走！今天不醉无归！”老潘低冲，众人舍命抵挡，撕扯了几个回合，到底好汉不敌人多，怎么都挤不过去，区老板大声吆喝：“来呀，请潘法官座！”众人发一声喊，有的推，有的架，活活把他摁到了座位上。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发现老潘的脸越来越青，额大突突，知事情不好，赶低声相劝：“已经这样了，你就…”他不答话，忽然长而起，双手发力，哐啷一声把桌掀翻了，一时间杯盘响，汤四溅，满屋钞票飞，所有人都惊呆了，区老板扑通坐倒：“哎呀，哎呀，这…这…”老潘大步而，在门狠狠瞪我一，摔门扬长而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喝了一杯酒，看见那些钱翩翩飞舞，宛转落地，或浸汤，或沾鲤鱼鳞，每一张都有一个情凝望的主席。

第二天我去找曾小明，曾小明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谁？！”再去找老潘，他也有理：“那些钱能拿吗？拿了还怎么办案？”我说你也太绝了，他们终究是一片好意。他冷笑：“好意？我要不法官，他们还有这好意吗？收了他们的好意，这法官还不？”

时光如，一瞬十年，现在的潘志明生白发，这辈再也不成法官，虽然他从没收过一分钱的好意。

天快黑了，我开车下山，老潘一直不说话，我问他是不是想跟顾菲复婚，他不说话。我接着问：“听说陆老板还在扰顾菲，你打算怎么办？”他慢慢抬起，哀求一样地对我说：“别问了，别问了好不好？”我长叹一声，随手打开CD，听见北大诗僧悠远凄凉的歌声：

英雄功业今何？

长空明月在，夜夜照青冢。

金玉殿生荒草，

曾见红袖舞，谁闻歌哭声？

前生恩，来世仇，都付了黄卷与青灯，

青衫，关山远，更难堪长亭连短亭。

红尘千丈路，人间生死情，

此一去海天茫茫，

直到白骨枯了，华灯灭了

满世荒芜如雪，等尽千年不相逢…

老潘到了，我停下车，看着他一步一顿地往里走，月光清冷泻落，他大的影显得格外苍凉。快到门了，他突然转，脸上的腾腾搐，涩声问我：“我只不过想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难

说明：

这一章用了几个典故“华枝满，天心月圆。白鸟淹没，秋连天。”这是两位僧的遗偈，前句自弘一法师：君之，其淡如。执象而求，咫尺天涯。问余何适，廓而忘言，华枝满，天心月圆。后句自正觉禅师：梦幻空华，六十七年。白鸟淹没，秋连天。这是他们面对死亡所写下的，我把两句组合在一起，觉有超凡脱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