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站着，很平静的样。而地铁一站一站仿佛开往永恒。

我真的希望地铁可以开往永恒。

而不是开往冬天。

那样我们就可以一直这么站着，没有悲，没有波澜，没有南北两的分开，没有见鬼的北京，我们可以永远站成相互依偎的姿势，站到白发苍苍的样。

８

我希望现在地铁可以开往永恒，那我和崇明就可以永远站成相互依偎的姿势。

我靠在崇明前，没有悲，周围的空气里是崇明上净的青草味。崇明是个常常汗的人，可他的上永远有着青草的香味。我总会在他的味中放下所有的悲喜，没有任何困难地安然睡，睡得像个孩。

我是个喜地铁的人，因为地铁总能激起黑的穿堂而过的风，我喜风猎猎地迎面而过的觉，那一刹那我总会到宿命，还有生命中所有穿行而过的无常。

北京的晚上总有黑而冰冷的风，我喜那被风一一漫过肤的冰凉。

就像我拉琴的时候一样。我总是站得很孤傲的样，然后我就可以受雪峰化而下的从指尖缓缓来。

崇明在画图的时候总是喜我在他旁边拉琴，他说我的琴声可以给他带来灵。崇明画图时的样很认真，嘴抿着，神发亮，像一个认真功课的小学生一样。我总是喜崇明脸上孩气的表情，可是他总不承认自己像个孩。

夜如。黑黑的凉凉的，漫过我的发手指和嘴。

我忽然想到崇明在北京过的第一个冬天。上海的冬天没有北京冷，且空气温。但上海也会下雪，但是都是又轻又薄，低眉顺地在天地间飘一会儿，然后便消失不见了。崇明曾经告诉过我：上海有全中国最寂寞的雪景。我一直很想看看，寂寞的雪景是什么样，是不是就像我掌心大片大片苍白的荒芜。

崇明在北京过的第一个冬天里总是不断地对我说北京真的很冷。星期日的时候崇明总是睡在床上不肯起来，像个赖床的孩。而我总会在他床边不断促他起来，陪我上街。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个称职的闹钟。我总是将自己冰冷的手伸崇明的被，但崇明总会用他有力的手将我的手抓住，放在他的膛上面，然后继续睡觉。而这时候，我总会清晰地听到天使在扇动翅膀的声音。

那个冬天我和崇明很长的时间在北京的街四逛，崇明着我送给他的手，而手包住我的手，我们手拉手地呼着大团白气在零度以下的天气里从宽街走到王府井再到天安门再到术馆，走得艰苦卓绝像长征似的。我手上总是拿着大串大串的冰糖葫芦，而崇明总是喝大杯大杯的咖啡。他总是添我的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的上结起一层薄薄的冰。而我总是说好冷啊好冷啊，然后崇明就会将他的羽绒外脱下来将我裹住，而我看到崇明穿着白衣抱着胳膊很冷的样，我就不忍心了乖乖地脱下衣服还他。

北京的雪景永远都不会是寂寞的。

我想我一直到很老很老，老得可以退日暮的余辉中去的时候，我也不会忘记，有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牵着我的手，走在北京白雪皑皑的街。

９

四月。

很多女生说这是个属于情的月份，因为人间四月天。而我在这个四月，这个也许是我在北京最后的一个四月里，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我的老师突然对我很好，看见我画的设计图他赞不绝，其实那张设计图他已经要求我修改了八遍了。他看见我的模型上说这个模型得很有灵气，其实当时我只是在玩类似搭积木的游戏而已。甚至他看见我写的信时也赞不绝，说我有一手漂亮的好字——事实上我的确有一手漂亮的好字。

看着他笑得异常灿烂的脸的时候，我总是很想问他是不是准备给我全额的奖学金是不是准备让我提前毕业，是不是准备让我他的女婿顺便给我个北京。

天仍然忙她的书，而我依然忙我的设计图，尽我们两个依然每天牵着手走过图书楼前净的石板路，而空气里已经开始漂浮起末夏初的味。

那天早上我画了一会儿图，然后起打羽球。新买的球拍比原来那支重一，可是用起来更有力。

当我中途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了球场外面的天，她笑得一脸明媚，很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我。于是我走过去，天隔着铁丝网对我说：我们去走走吧，好久没一块走了。

于是我叫天等我，我换好衣服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