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南湘的表情，我知她肯定也明白了。

顾里总是这样，骨里永远有一需要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的使命。比如从南湘找工作这件事情上来说，如果南湘一定要求助，那这个人必须是顾里，如果这个人不是顾里，那至少这个人不能是像我这样比顾里能力低的人，就算南湘真的找了像我这样的人帮忙，那至少前提是顾里安排我帮的忙。

否则，她就会觉得我们的生活不需要她。

就像自己的金猎犬有一天突然可以自己觅了，可以自己剪指甲了，可以自己上狗链上街溜达去了，它不再地坐在家门等着主人回家了，不再无时无刻不围着主人的脚转悠了，那主人一定会被惹。

我特别理解此刻的顾里。

所以我和南湘约好，晚上回家，好好对顾里歌功颂德，让她明白她永远是我们心中theoneandtheonly的女王。

而我下的当务之急，是我对面的如如。

我问她：“你从什么时候知的？”

唐宛如停了五秒，脸变得纸一样白，她一字一顿地回答我：“刚刚。”

我有儿蒙了：“什么意思？”

“其实之前我是猜的，”唐宛如喝了一大，仿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那天早上我看到那个当红的模特来我们小区接你，你们的举动异常亲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对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就亲密到这地步，你的人生里也就只有四个男人能到这一步，简溪、Neil、还有你爸。剩下一个就是之前的崇光。不过他死了。我是隐约觉得他的眉很像，所以我才这么猜。我其实也是瞎猜的…直到你刚刚问我什么时候知的，我才确定，那个模特就是周崇光。”

我发现我低估了唐宛如的智商。

我低估了所有人的智商。

所以我现在只能自己磨亮一把铁剑，然后自己吞下去。

“这件事情你告诉顾里了没？”

“没有。我谁都没说，我必须先问你。”唐宛如又恢复了她怪力神的怪腔怪调，鬼祟的珠四转“我知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打草惊蛇。”

“牵好你的快回去吧！”我又被惹了。

顾里把电话朝桌上一丢，然后从笔筒里拿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龙飞凤舞地就在南湘的那页纸面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她起电话上的直播内线，对电话说：“Lucy，告诉企划的人，画展临时的助理，聘用编号A07的那个叫刘萍烁的女孩。其他人，都退回去，不要。”

刚说完，顾源推门来：“你找我有事？”他的脸依然冷冰冰的，很明显，他还没从医院里的那场对峙中缓过来。

“别闹了，你几岁了？”顾里看着他，表情一儿一儿沉下来。她拿起百叶窗的遥控，把所有窗的玻璃都遮了起来，然后她把电话和内线全设成了静音模式。她走到门，朝外面蓝诀的座位看了看，人不在，椅空着，然后她走来转关上了门，下钮，锁起来了。

“你是要把这里布置成一个密室，然后把我谋杀在这里么？”顾源看着神经质的顾里，脸缓和了起来，他开了个玩笑，企图让顾里绷成了小提琴音弦般的神经放松下来。

顾里拉过顾源，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她看着顾源，睛里几乎没有光，看上去是一片冰凉而静谧的黑：“顾源，周崇光没有死，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顾源的瞳孔咔嚓一声结成了冰。

“你还记得，去年那个晚上，我们潜洺的房间，在他电脑上看到的那些文件么？”顾里满脸苍白，她睛里动着的绝望没有任何虚假和掩饰。她仿佛一座万年前就屹立着的冰山，此刻正在分崩离析地瓦解。

“我的天…”顾源伸手握住顾里的手，嘴发青“那就是说，那就是说…”

顾里，顾源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分享了同样一份仿佛来自黑梦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