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不可说，乃至法不可说，界不可说，乃至法界不可说，当知五十二十八界，皆不可说。此指俗谛不可说也。四念不可说，乃至力觉，皆不可说，须陀洹不可说，乃至阿罗汉亦不可说。此指真谛不可说。佛十力不可说，四无畏、十八不共三十二相、八十好等，皆不可说。”

冯国富心里默然：不可说，不可说，原来什么都不可说，一说就白了，一说就穿了，说白了，说穿了，就走了样，变了形，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了。

冯国富这么痴想着，知自己到底肤浅，佛的意思肯定要奥得多，或者说佛本就没有意思。肤浅就肤浅吧，没意思就没意思吧，不可说，不可说，皆不可说。既不可说，那不说也罢。

冯国富能的是拿支圆珠笔，在这段话下面划了杠，时不时拿来默诵一遍。

这天无事在办公室呆坐，冯国富又拿《四念》，反复默诵了几遍。想起那次朱崖和李总送来的紫檀佛香，只焚过几回，还剩了不少放在屉里，于是拿一盘，着了，放陶瓷香炉里。闻着沉郁的佛香，再诵《四念》，觉又有不同。

下班后，冯国富特意让小曹将车开往佛品专卖店，拿购卡，购了一只香炉和两盒紫檀佛香带回去。还在路上，冯国富就打电话告诉陈静如，说给她准备了一份过年礼。陈静如说：“年轻时都没见你送过礼，如今老夫老妻了，还送什么礼？”冯国富说：“要用发展的光看问题嘛，过去没送是要忙工作，现在清闲了，正好补补礼。”陈静如还是不信，说：“那是什么礼？”冯国富说：“一篮玫瑰。”

陈静如就笑，知冯国富没这么浪漫，说：“开什么玩笑！没事我挂电话了。”冯国富忙说：“别挂别挂，求你办件事。”陈静如说：“有就放，我的菜就要上锅了。”冯国富说：“冯俊不是有几条芙蓉王放在书柜里么？你拿四条到楼下来，我用礼跟你换。”陈静如说：“儿的东西，你敢动？”冯国富说：“儿的就是老的。”陈静如只得应诺。

小曹将车开电局时，陈静如已经站在坪里了。冯国富也没下车，将装着香炉和佛香的袋递车窗。陈静如赶接住，随后用报纸裹着的芙蓉王。冯国富将芙蓉王转递给小曹，说：“在政协跟我跑了一年，朝来夕去的，辛苦了。年关在即，也没什么表示，你带几条烟回去，也好招待客人。”

小曹一时动得什么似的，里的泪都快淌了下来。他在组织给领导开了多年的小车，门跑上一趟，人家给领导打发烟酒或别的资，总少不了司机一份，叫癞跟着月亮走，确实沾了不少光。可那些好都是下面基层或单位打发的，又是这么一社会风气，大家都在这么，小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自然受之无愧。像今天这样，由领导本人给司机礼，小曹跟过那么多领导，这可还是一回。何况世上从来只有民送官下送上的理，谁见过官送民上送下了？小曹心里很是不安，结结：“这这这怎么行？”要把烟往冯国富手上。

冯国富拦住小曹，本来还想说，政协不比组织，主寒仆贫，无人打发领导，司机自然也没什么油，自己只好从家里拿烟犒劳司机。可冯国富没说，把话咽了回去。佛经有言不可说，你还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