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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7/7)

时且缩,不该缩也缩说是小心翼翼为人,谨谨慎慎事。白天低着眉顺着,晚上睡着了也不敢把脸拉长,以防万一被人撞见。在领导面前只说行字,在群众面前不说不字。能忍的气忍住了,不能忍的气也决忍住。能吃的亏吃了,不能吃的亏也吃下去。宁可人负我,切莫我负人。这还远远不够,主要是我还学会了特别的招式,就是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人。我知自己太把自己当人了,人家就不会把你当人,你就永远不成人,只有自己先别忙着把自己当人,兴许人家兴了,才有可能把你当人。这样效果很快就来了,人家不仅把我当了人,还让我当了副主任,就是您老人家希望的登了科,或者说是了品了。爷爷我真得谢您,不是您给我取了这个芳名,不是您对我寄予厚望,不是您冥冥中瞪着一双老督促着我鞭策着我,这一辈我也许就不思取,得过且过,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至今一事无成了,哪有现在的人模狗样?…

这么无声地倾诉着的时候,杨登科的脑袋一直非常陶醉地埋在青青的草地上,看上去就像一只满怀激情的山鼠,发现了地里的,恨不得几下钻去。过了老半天,山鼠一样的杨登科才终于抬起了,对着站在旁边的老婆儿和父亲笑了笑。不想三个人都忍俊不禁了,杨聂指着他的鼻,乐:“爸爸,你的?脸…”?

杨登科伸手在脸上一抹,竟抹下一大把泥土和草。这些泥土和草糊糊的,原来是杨登科的泪外加鼻涕充当了黏合剂的作用。

这天杨登科看来确是动了真情了。而他悲壮的情怀已化作泪挥洒在爷爷坟前,他竟然毫无察觉。

祭完爷爷,祖孙三代人便离开坟场,开始往山下走。聂小告诉杨聂:“你知不,你爸爸的大名就是你这位老爷爷取的。”杨聂说:“那一定有什么用意吧?”聂小说:“你问你爸爸好了。”杨登科正要开,父亲替他回答孙:“登科登科,就是要让你爸爸登科仕,升官发财,封妻荫,光宗耀祖。懂了吧,孙?”杨聂说:“原来爸爸上了主任,还是托了老爷爷的福。”说得一家人开心地笑起来。

下了山,父亲回望望耸的山势,对杨登科说:“登科你知这座山叫什么山么?”杨登科站住,仰望着山,说:“不是叫紫云坡么?小时我们都是这么叫的。”父亲说:“其实还有一个名字,不过只有你爷爷辈以上的人才知,后来便没有人能叫得来了。”杨登科说:“是个什么好名?”父亲朝山上指指,说:“你瞧瞧,这座山是个什么形状?”

杨登科眯瞄了半天,觉得山形也普通,并没什么特殊之,一时看不名堂,只得请教父亲。父亲说:“你看像不像一轿?”

经这一提醒,杨登科也似乎看来了,整个山形真像一活灵活现的轿,圆形的轿,方形的轿,还真是那么回事,越看越像。还有自山腰往两边延伸而去的山岭,则是轿杆无疑了。杨登科心怦然一动,说:“那该叫轿山了?”

父亲笑着,说:“你爷爷生前就跟我说过,只要把他葬到轿山上,你们这代人肯定有轿可坐。你现在不是已经了官么?也算是坐上了轿了。”

杨登科一时默然了。他明白爷爷和爸爸他们心目中关于轿的真正义。众所周知,过去的人只有了官才有轿坐,没官便只有抬轿的份。所以一代代人千百年来都着同一个梦,就是能上官,坐上轿。现在没有轿了,改成小轿车了。不过除了近年有钱人购了私家车之外,也只有了官的人才坐得上小轿车。尤其是将小车叫成小轿车,跟轿一样都姓轿,这实在是有意味的,说明官员坐小轿车跟坐轿是一回事。

由此杨登科想起这世间之人,其实就是两人,一是坐轿的,一是抬轿的。远的不说,就说杨登科呆了二十多年的机关吧,除了坐轿的和抬轿的两人,那是再也找不到第三人了。说,机关里就领导和群众两人,领导是坐轿的,群众是抬轿的。机关里有不少科室,科室里也只有科室领导和科员两人,科室领导是坐轿的,科员是抬轿的。不过坐轿的和抬轿的,又因不同时间不同场合和不同对象互为转换。比如科室领导,在科员那里无疑是坐轿的,到了局长那里便成了抬轿的。局长在科长主任那里是坐轿的,到了书记市长那里又成了抬轿的。而书记市长在局长那里是坐轿的,到了更的领导那里自然也成了抬轿的了。由此说来,大小官员们要的事情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天天不是抬轿就是坐轿。不过不论抬轿坐轿,心里都是打着主意的。现在给别人抬轿,为的是以后自己坐轿。坐了轿还要去抬轿,为的是扔掉下低级的轿,换成更级的轿。

世上只有坐轿的人才有轿,抬轿的人将轿抬好了,抬到位了,坐轿的人自然就会给抬轿的人一轿,最后抬轿人终会成为坐轿人。一个简单的理,如果不抬轿,那是一辈也别想坐上轿的。就是最终坐不上轿,能抬一辈的轿也是你的福分。抬上了轿,就归到了坐轿人的门下,就有了保护伞,至少一辈无忧了,不信可讨教那些有些阅历的人,他们肯定只见过争抢轿抬的,还没见过谁好不容易谋到了抬轿差,或怕抬轿力吃苦,或遭抬轿的同行挤兑,或被坐轿的人不时踢上一脚两脚,而负气扔了轿杆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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