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科想不想摸摸方向盘。杨登科当然有这个愿望。他是这台车的第一任驾驶员，又朝夕相了好几年，能没有情么？可杨登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动，说：“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吧？”老郭自然听得杨登科话里的义，说：“原来你是盯着这台奥迪，那我要是退了休还赖着不走呢？”

小车漂后，老郭却没往康局长家方向开，奔市中心而去。杨登科问：“这是上哪儿？”老郭说：“给康局长买礼呀。”杨登科说：“买烟酒还是金银首饰？”老郭说：“你说呢？”杨登科没说买什么，却说：“你也没代清楚，我上的钱恐怕不够。”老郭说：“今天是替你办事，莫非还要我血？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也太了吧？”

说着话，老郭把车停在了街旁。下了车，杨登科抬四顾，也没见周围有卖烟酒和首饰的店，旁边只有一家文店，便生了疑惑，说：“到这个地方来什么？没走错地方吧？”老郭说：“还早得很，先看看再说。”了文店。

杨登科只好跟去。他百思不得其解，康局长又不是小孩，总不可能给他送个笔记本文盒什么的吧？何况康局长的儿也已上了大学，不可能要你的文。

杨登科正纳闷着，老郭在柜台前站住了，把服务员叫过来，指着货柜说：“那是不是徽纸？拿过来看看。”服务员立即小跑过来，从货架上端一刀徽纸，搁到了柜台上。杨登科附在老郭耳边说：“要给康局长送徽纸？这值几个钱？”

老郭没理杨登科，用手指在徽纸上抚抚，然后了一张，眯了，对着亮瞧瞧，：“不错不错，这刀徽纸我要了。”又问服务员：“还有徽砚徽笔和徽墨么？”服务员连说几个有字，又拿笔墨和砚台来。这样跟徽纸加在一起，文房四宝就齐了。一问价钱，并不贵，杨登科忙掏了钱，递给服务员。然后提了笔墨砚台，走几步，追上已抱着徽纸了店门的老郭，不满：“给领导送礼，送得这么便宜，得了手么？”老郭说：“我们这不是送礼，是去给领导送文化。”杨登科说：“领导还缺这文化？”

将文房四宝放小车尾箱里，两人重新上了车，向康局长家方向发。杨登科还在一旁?嗦：“如今资那么丰富，万千的好东西你不买，偏偏拿这并不值两个钱的所谓文房四宝去送康局长，他不把我俩轰门，我不姓杨，跟你姓郭得了。”老郭说：“谁要你姓郭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姓了郭，郭家人就跟着你沾光了？”

杨登科一时无语了。老郭望前方，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这送钱送嘛，说得好听，叫联络情，说得难听，叫贿赂下药，最终目的无非是讨好结对方，好为我所用。要达到这个目的，重要的是让对方舒服受用。比如你前次给康局长送了大钱，送得他满心不快，这就与你的初衷完全相违，这钱送了还不如不送。那么怎样才能达到目的，使对方舒服受用呢？一句话，就是要选准时机，独辟蹊径，投其所好。”

杨登科似乎明白了老郭的意思，说：“你是说文房四宝正是康局长所好？”老郭说：“你并不傻嘛。你想想，康局长呆在那样的位置上，集单位财权人事权于一，送钱的人还少得了吗？你送钱的时候就是没到他的，你也是送钱队伍里并不显的一个，难得给他留下太印象。还不如避实就虚，在人家都只知送钱的时候，你偏偏不送钱，却送上人家没送过而康局长又正需要的东西，这效果岂不是更显著么？”

老郭的话也不无理，杨登科说：“那你怎么就知康局长不需要别的，单单需要这纸砚笔墨呢？你不是把四样东西当文去哄领导吧？”老郭笑：“领导是那么好哄的么？你把领导也想象得太弱智了。你到局长室去得少，这一段时间，康局长一有空就摊开旧报纸练笔字，办公室准备拿到废品店去换茶叶钱的旧报纸都被他要去练字了，害得大家天天喝白开，没几分钟就要往厕所里来一次百米冲刺。”

说得杨登科咧开了嘴，说：“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忽然记起那次被康局长叫去局长室时，也见康局长正在写字，只是当时杨登科并没往心上去，更不会想起要去给康局长送纸砚笔墨。杨登科觉得老郭真是有心人，比自己开窍。只是还有些担心，说：“他大概是无聊了，借此打发时光吧，并不是有意要练字。我看他那字实在不怎么样。”老郭说：“要是他的字已经怎么样了，那他还练它什么？”杨登科说：“其实当领导的只要有领导才能，字写得不怎么样是无伤大雅的，孔不嫌字丑嘛。”

车前有人横街，老郭揿揿喇叭，减速缓行，嘴上依然没停：“差矣，如今的领导，尤其是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所谓的领导才能低，什么关系也没有。”杨登科说：“何以见得？”老郭说：“你在局里呆了十多年了，知领导要的也就三件事：坐车喝酒报告。车有司机开，领导只要功夫好，又不车就行了。能当领导的一般能喝酒，喝得胃血，赶快去补缺；喝得趴地下，安排当老大；喝得打滴，下届提书记。就是喝不得，酒店小都是暗中准备了两把酒壶的，领导喝白开就得了。报告是秘书写的，群众要求又不，领导到了台上只要少念错别字，群众就觉得这领导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况且如今的领导不上不上过大学，至少是本科文凭，袋里揣着硕士和博士文凭的也不在少数，这就足以说明他们的能力非同寻常。倒是字写得丑了，上不了桌，有时难免尴尬。”

说到这里，只见前面亮了红灯，老郭赶踩住刹车，继续：“当领导的经常要去视察检查，要题的字题的词太多。就是不去，这大厦落成，那门店开业，要你赐个墨宝什么的，也在所难免。所以说领导的字写得好与坏，与一个地方经济文化大业的关系太大了。你想领导若写不一手好字，促不了当地经济文化事业，又怎么说得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