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款式淳朴的紫檀裹罗锅枨加霸王枨黑漆面大画桌，上置青笔洗、笔架山等件，无甚奇，只是那笔、墨、纸、砚四宝却极为讲究。

笔，是琉璃厂李鼎的“刚柔并济”以“七紫三羊”所制，紫毫刚，羊柔，因此取名，刚柔并济，写字的最是饱满圆，用于写奏折是再好不过的笔。

墨，是程氏在堂的，一面有在堂三字，一面有印文，程氏掬庄。程氏擅墨，其在堂墨贡上用，后程氏分家，众弟皆制在堂墨，唯掬庄墨最佳。

纸，则是祈王府角笺。若问当今最贵而最难求的笺，则莫过于四皇楚懋祈王府所的角笺。荣三老爷打开匣，里面是一摞八寸见方的玉版笺，左边下角山故意躲桃角，隐着一个“祈”字“是，祈王府角笺，你怎么到的？”荣三老爷见猎心喜，几乎拳掌了。

阿雾淡笑不语，钱呗，大价钱。

砚，是荣三老爷喜的鲁砚，而非时人盛赞的端砚，但鲁砚自五百年前起就已经十分名，鲁砚古拙，胜在以砚石的天然形式略加雕饰就成，桌上这一方是燕石，天生燕形，古朴可趣。

尽荣三老爷早就练就了一喜怒不形于的本领，但这会儿也大失其态了，激动地：“我来写信。”

武人刀剑，文人笔墨。武人遇到宝刀总忍不住要耍一把，文人同样如此。

阿雾是把荣三老爷的心思给琢磨透了的，他对笔洗、笔架之类看得淡，对文房四宝尤为注重。

“爹，不急。我还给你准备了几张澄心堂纸，就等你挥毫泼墨，给你这书房的墙上挂几幅字画呐。”阿雾去过安国公府荣三老爷的书房，墙上所挂都是他的作品，一是其人自傲，二是没什么钱买真迹。

历代珍品，千金难求，阿雾就是有八颗脑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所有件都凑得，只能舍本钱买些能买到的。譬如这文房四宝。

而世家的家底倒底是靠几辈积累才能得，有时候弟不孝，顷刻可败百年之家，可要兴起一个家，却非得百年不可。

作画、写信自然都不急。荣三老爷叫阿雾来书房，也并不是真要她写信。

“阿雾，你说圣上对爹爹这般隆恩，究竟是福是祸？”荣三老爷边无谋士，两个儿又不在边，幸喜女儿聪慧，可得一谈，他也就不计较份、年纪了。

阿雾低，大略知荣三爷的意思。自古君臣相辅，却又君臣相争。君讲圣躬jj，唯重君权，而臣讲能载舟，亦能覆舟，要争民权，争臣之权。

荣三老爷既然为隆庆帝如此看重，难免就有皇帝走狗之嫌疑，或会被清所排挤。何况，在老学究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亡，就得赶亡。父在分家，那是天大的不孝。哪怕有皇帝给他背书，那也不行。

文人一辈就是个死要面。

“是福是祸，就看音来不来得了咱们家了。”阿雾。

阿雾搬新家，她那个“情投意合”的知己唐音肯定是想来的，可她能不能得了门就要看唐夫人或者唐阁老的意思了。

若是唐音还能和阿雾来往，那荣三老爷的“不孝”之名大抵就是无碍的。毕竟唐阁老是百官之首，文臣领袖，他表了态，那就代表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