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带了来，只是我们都不舍得拿来换钱。

她亦喜《约伯记》与《传书》，夜我们躺在一起，读给我听：万事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情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她说，良生，这真是我读过的最为厌世但是的句。我们现在所受的困顿，原来只是寻常的苦。所受的希望，亦是寻常的幸福。

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上，让我轻轻来回抚摸着它。我一天工作下来，非常疲倦，慢慢睡过去。手心下面的生命，却兀然地静默生长着。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此珍贵。

7月，莲安在南京度过生日。我们平时都是不关注生日的人，从不庆祝，但这次我却想攒钱带她去西餐厅吃顿好饭。

她少女时候与一辰在一起，且之后又人地，见多了奢华净的环境，骨里不是没有华丽作风。且要多奢侈就可到多奢侈，煞是纵情。但今非昔比，如今只是去家小西餐厅，便让她雀跃。那日听我说订了位置，就兴奋地去衣柜里找衣服。不景遇世情如何转变颠倒，她总是有赤般澄澈情怀，非常天真。

本没带来几件贵重衣服，找了半天，翻一条旧的缎连裙。被压得很皱，用熨斗耐心熨平。芍药图案的长裙，本来腰就是宽的，现在穿上已是包着肚。不能穿跟鞋，便穿了我的一双球鞋。找一条镶土耳其玉的银项链，也郑重地上。

我们吃了小排，三文鱼，新鲜树莓，以及冰激凌。又特意为她开一瓶香槟。最后她发现还有一只小小的栗糕，喜得拍手惊叹，笑脸如同绽放的朵般亮烈。在那一个瞬间，尹莲安似又回到了过去。繁华隆重的世间，一个脱去光彩面的名利女，亦只是一个暴戾天真，需索着喜与情的孩。

这百般质对她的经历来说，只是寻常。但她知，如今这一切，只是我为她尽力而。她不言激。她只是喜。

喝光了那瓶香槟，两人醉醺醺夜走餐馆。却是夏夜的一个好天。空气清凉。在路边灯火通明的市场小摊上，我买了一小把农家采摘下来的栀给她。大朵白连着青翠绿叶，芳香醇郁。她折下一朵轻轻别到她的发鬓上去。脸上的胭脂已经褪了，一张脸在夜中闪烁洁白光泽。

她轻叹一声，说，良生，我亦觉得我已经老了。但今夜我多么慨。真想与你一起再像在稻城时，痛快地跑上一段路。如果没有肚里的孩，就能与你跑一圈。

我说，那我来背着你跑。

她说，好好。笑着往我背上扑，两个人打打闹闹，喜起来。一路走回公寓。

在那个夜晚，我们失眠，无法睡。她拿了一辰给她拍的照片来。亦是有一朵栀别在漆黑长发边上，站在旅馆旁边的石廊旁边。这是莲安拥有的第一张照片。黑白，手洗。她这样削瘦，单薄的，有警觉的神，但是非常。有着和临一模一样的脸。

她说，那年15岁。日真是过得快。尹一辰是在去年患癌去世的。我去旅行，只为这件事。自在上海分别之后，我就再未见到过他。

她说，我亦觉得难过，一个人到走。我似是不再他了。但却记得他的一切。就像那片海，我知再也回不去，却仿佛始终站在那里，听着雨掉落在中的声音。是这样缓慢，寂静而又漫长的记忆。良生。

恩和两岁多的时候，我的手渐渐宽裕，刚好以前的YOGA老师茉莉从黎来信邀约我去旅行，说，你可以来黎住一段时间，住在我的家里。站在台上能够看到纳河。而夏天的纳河边，是有人唱歌舞的。或者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只是坐在咖啡店里晒太。

我之前一直照顾恩和，的确已很少时间关注自己的生活。她又心替我办签证手续。一应落全之后，我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恩和上路。

我穿着仔，白棉衬衣，背了登山包，把恩和放在前的兜里，坐夜12的法航。脸疲惫的夜航旅客。充满嘈音而又无限空旷的机场。熟悉的荒芜突然迅疾地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