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然后去了陶然亭。除了验票的，公园门空无一人，她站在晨风中，东张西望，翘首以待。半个小时后，看见一名男现了，顿时喜上眉梢。

杨树林站在距离薛彩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张门票，左顾右盼。这次先开的是薛彩云，她说，我陪你逛公园吧。杨树林说，太好了。薛彩云说，但是有个条件。杨树林说，什么条件，你说。薛彩云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杨树林听后说，难得你一片孝心，我答应你。然后两人保持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绕着陶然亭的湖走了一圈后，去了薛彩云父亲所在的医院。

老躺在床上眯着睛盯着杨树林看，又了他的胳膊，问，在什么单位工作，杨树林说机床车间，老问什么，杨树林说车工，老说工人好啊，工人阶级是先锋队，继续问，家里都有什么人。杨树林说父母没了，工伤，兄弟妹五人，我是老大。老，又和杨树林唠了几句家常，然后把闺女叫到床前，说，我看行。

薛彩云问什么行，老说人行，我活了一辈，看人从没走过，抓办了吧，让我喝你们一杯喜酒，薛彩云说，只要您兴，怎么着都行，老说那就下月找个良辰吉日，把事情办了，薛彩云说，成，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大夫的说法，老已病膏肓，没几天了，薛彩云叫杨树林来是为了给父亲宽心，让他不留遗憾，等父亲兴兴地走了，戏也就演完了。老不知自己日不多了，认为自己至少能到下个月。

又过了一周，老没有死，乎医院的意料。薛彩云问怎么回事儿，大夫说目前的医疗平还无法完全解释你父亲的病症，凭经验来看，虽然心脏还蹦，但情况并没有好转，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到了下个月，老仍能勉说话，薛彩云立即成婚，她说再等等，老说再等我就嘎儿了，你这个不孝的畜生，白给你吃了那么多粮，早知这样，自然灾害的时候我就不卖房买米给你吃了，饿死你小丫的。老已经糊涂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后自己痛哭涕，心电图一一的。大夫警告儿女，再不能让老激动了，要不就完了。

薛彩云一日不结婚，老就日甚一日地哭闹，病情日益恶化，脉搏动已微乎其微。对薛彩云来说，时间任务重，容不得挑三拣四，只好找杨树林付一生，日后幸福与否就看天意了。

薛彩云找到杨树林，讲明情况，说帮人帮到底，咱俩去登记吧。杨树林想，过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也甭挑了，她是家什么店，总比宿街好，便说，走，正好我也要结婚。

老执意席婚礼，坐在椅上，手背扎着针，鼻腔着，大儿在一旁举糖瓶，二儿背着氧气罐跟在后。

平时在医院里，老只喝粥，但是这次，居然要喝酒，众人不让，他说这可是我闺女的喜酒，众人说您血压不稳，就少喝一吧，老不，不让喝就要，只好依他。

老举着酒杯对闺女和姑爷说，今天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很兴，我的一只睛可以如愿以偿地闭上了，但是另一只还睁着，你们知为什么吗。薛彩云说，爸，你这么朗，且闭不上呢。老摇摇说，不对，那是因为我还没有抱外孙，然后义正词严叮嘱杨树林，趁着年轻，多辛苦儿，等你到我这岁数，想辛苦也没劲儿了，别错过播的季节，早儿结果，也好让我把另一只闭上，说完一盅酒仰而尽。

杨树林也一仰脖，喝了酒说，这杯酒，任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