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明明吧？我叫郭欣。”她有不好意思，嘴边漾着浅浅的笑。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在此后的几年，我们经常以这句话笑话她。她问：“你觉得我的辫应该扎红绳还是绿的？”

我和郭翠翠异同声地说：“绿的吧，红的太怯。”

她仔细地梳好她的长辫，扎上了绿的绳。我、郭翠翠、王楠都留长发，平时只扎尾辫，从来不像郭欣似地编两条麻辫。

周末时我就跟着我妈去我爸单位，跟解放军叔叔一起吃堂。他们训练时我们几个家属小孩就在旁边玩游戏。那些解放军叔叔恐怕平常也寂寞，经常过来逗我们，我们不招人烦。有时候路过房，就能看到里面站着几个兵正拿皂搓衣服，边洗边用破锣嗓唱歌，发他们的青。

那时候我怎么就没觉得那就是青呢？每个班里都有一两个胖兵，剩下的都顺条条的，也不乏有几个长得特别神的，我怎么就视若无？在小学四年级的我看来，他们都是大人，都是叔叔。冬天捂棉大衣，夏天在营里就穿绿背心，在兵营外面站岗放哨，周末聚在娱乐房里看电视打台球的叔叔。还有个宣传事叔叔教我画过墨画，他平时总拿着一摞稿纸愁眉苦脸地搞创作。

那个军营在府右街，是真正的“城里”我和妈妈每周末都坐335路公共汽车去，周一早上再坐回来。我弟就不用这么折腾，他在我爸单位附近上幼儿园。让我恐惧的是每次我都车，雷打不动地坐两三站就吐。去一次就像病了一场，但又无法逃避。

晚上他们睡在我爸的宿舍，我则睡在别的解放军叔叔的宿舍里。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经常先在台灯下翻阅一大摞叔叔们平时看的报纸，里面充斥着各耸人听闻的谋杀和那个年代的人所特有的追求生活的情和迷惑。耗到半夜万籁俱静时我就趴在被窝里看《365夜》。厚厚的三大本，半年多就看完了。

看完《365夜》就接着看别的书，反正书都是层不穷的。从玫瑰学校的正门回家的路上有家新华书店，都是学习方面的书，教人怎么写作文之类，常有学生和家长光顾。有个书架里糟糟地满了新版的小说和文集，我发现有一本书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少年血》，书脊上还印着作者的照片，温文尔雅，符合我心目中的作家形象。隔天就我妈要钱买下来了。

这本书真好啊，里面写了一条对我这个北方孩来说相对陌生的“香椿街”还有一些街小混混匪夷所思的混生活。哎呀，南方真，随便一个孩就能闹那么多事儿来。幸好我生活在首都，祖国的心脏尖儿上，还在有革命传统的玫瑰学校上学，这真是我的福气。

看了这么多课外书的代价就是检查时查我的视力轻度近度，我开始镜了。

十？一那天凌晨，学校组织全校小学生凌晨三到校，拉练到天安门看升旗。天还黑乎乎的，我们穿着整齐的少先队服，着红领巾，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万寿路一路走向长安街。队伍蜿蜒了一里多地，像一条长龙。

我们边走边唱歌，从《让我们起双桨》唱到《接过雷锋的枪》，把音乐课上学会的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大队辅导员着红领巾在旁边给我们打气。

走到军事博馆时东方开始泛白，我们这些国家未来的主人们睥睨着在路边等公共汽车傻愣愣瞅着我们的市民，心里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