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了咱们中国的国情。咱们中国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就是把正经事变成荒唐事儿，把荒唐事儿变成正经事。鲁迅早就说过，中国人最聪明，可是没用在正地方，或者说聪明过了。”

钱亮亮跟这位局长过去接不多，印象中这个人沉，稳重，是用官场模铸造来的样板。今天听他滔滔不绝的这么一番议论，才发现这人脑里倒还真装了不少似是而非的理论。不他说的这番理对不对，对解决自己目前面临的难题没用，钱亮亮没心再跟他讨论中国人的病，匆匆告别，回到办公室认真思摸了半天，越来越到事情棘手。如果真的照举报信上的内容找窝跟齐红谈话，他们肯定会一否认，齐红甚至还可能哭天抹泪地喊冤叫屈。如果照人事局的意见，就这么拖着不下任命文件，夜长梦多，到时候说不准还会变什么戏法来。反正人事局要面调查，就让他们查好了，查到谁上谁认倒霉，他该下文件照下，先把局面稳定住了再说。大不了到时候推翻文件重新任命一帮人，这任命文件又不是中央文件、国家法律，说改随时都能改。想通了这一，钱亮亮就亲自拟写了任命齐红为金龙宾馆总经理，窝跟黄金叶为副总经理的文件，接待的章就在齐红手里，让齐红打字盖章下发。这事情齐红当然无比积极主动，第二天文件就收拾妥当，该抄送的抄送，该抄报的抄报，该下发的下发。本来照原计划文件还要在职工大会上正式宣布，经过这么一折腾，钱亮亮也没了那份心情，就没召开那个大会。倒是齐红跟窝觉得不开大会宣布一番，他们的上任就像阿Ｑ画的那个圈不够圆满，自作主张召开了全宾馆职工大会，邀请钱亮亮到会，钱亮亮借有事没去，他们自己就把任命文件念了一遍，算是给自己的新职务画了一个句号。

齐红跟窝在那边闹闹地开全员大会，钱亮亮就藏在办公室里写辞职报告，他这份辞职报告很特别，他不是个人辞职，而是替接待辞职。报告里写到，据他到接待工作一年的会，他认为接待这个单位本没有存在的必要，金龙宾馆也没必要让接待着，金龙宾馆应该彻底企业化走向市场。今后来了需要接待的客人，是谁的事就由谁面，外宾来了有外事办，领导来了有书记、市长，反正不来了什么人，对等接待各负其责就行了，关键是要建立健全接待工作制度，今后来了客人也不再一律住在金龙宾馆，而是据成本和服务质量的叉指数采取类似于招投标的方式，哪家宾馆条件优越就在哪家宾馆接待，费用也完全采取宾馆记账、接待人员签字、主领导审、财政局据规定标准销的程序，加控制。这样一来，少了一个机构，省了大笔的资金，市政府不再替金龙宾馆背折旧、维修、补贴费用，也有利于金龙宾馆在市场竞争中不断提服务质量、改理手段、增加经济效益，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钱亮亮想尽量在报告里把自己的观阐述清楚，到言之有据让领导们觉得言之有理，翻资料、查数据、字斟句酌，比过去给书记写讲话稿还费心思。

钱亮亮躲在办公室里挖空心思地想说服市委、市政府领导同意他的观，对接待工作来个彻底的改革。可突然门却被敲得咚咚作响。这个时候有人打扰，钱亮亮的思路被打断了因此很不耐烦，朝外面吼：“谁呀？什么事？”

窝在外喊：“钱长，纪委的人来了。”

过完年就一直传说省纪委要到市里查常书记的事儿，却一直没来，钱亮亮听到窝说纪委的人来了，便以为是省纪委的人来了，暗想：怎么说来就来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难是为了保密？边想边开了门，果然是纪委的人，不过不是省纪委的，而是市纪委的，一个是监察二的李长，一个是调研的王科长，这两个人是钱亮亮认识的，还有两个人不认识，年纪很轻，格健壮，看上去不像政府，倒像是穿了便衣的武警。

钱亮亮看到是市纪委的人，恍然大悟，想到前段时间搞公开竞聘的时候，有许多反映黄金叶经济问题的匿名信，他都转给了纪委，估计他们来是了解这方面情况的，便请他们来说。李长的脸严肃得像刨光了的枣木板，走了办公室，另几个人也相跟着走了来。窝识相地说了声：“钱长，没什么事我去忙了。”钱亮亮说你去忙吧，然后跟在纪委几个人的后面回到办公室，把办公室的门掩上之后问：“你们是为匿名信的事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