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而知，曹记者成了双开人，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张长也被撤职，调到文化馆当了普通群众。如今讲究的是从制上、制度上制止腐败，调查组不知怎么就调查到金州市接待客人的时候陪客人上舞场、下歌厅、洗桑拿已经成了普遍现象，于是接待工作也成了调查组整改意见中罗列的一项整改内容，市委、市政府连忙联合下发了《关于接待工作的几项补充规定》。

钱亮亮认真学习了这份最新规定，发现文件中比较重要的问题有三个：一是取消了过去所有规定后面“特殊情况须经市主要领导审批”的条款，今后所有接待工作就照市里的统一规定办，市里领导不再批条，也就是说今后没了“特殊情况”二是明确规定今后市所属任何机关门都不得在商业的娱乐场所接待客人，凡是在商业娱乐场所接待客人的费用一律不得报销。三是规定今后接待费用销的时候一律据市里确定的接待规格和接待标准销费用，超分不予销。如果真的严格照这个规定办，钱亮亮估计接待费用每年至少可以节省百分之二十以上，而且对整肃接待风气也有好。这份文件是直接针对钱亮亮辖的这一摊事的，对他来说就是法令、规则。所以，他非常认真地组织金龙宾馆的工作人员学习，还再三调要决照文件规定办理，并且声明在接待主的范围内，谁违反了文件规定谁受罚。

开始执行文件规定一个让钱亮亮得罪了的就是大刮刀。大刮刀派张长的接班人李长拿了一摞发票到金龙宾馆找黄金叶报销，黄金叶一看大分都是社会上那些歌舞厅、娱乐城的发票，而且上面都有长大刮刀的签字，脑一转，想到了刚刚才下发不久的文件规定，就没像过去那样二话不说签字报销。可是她又不愿意得罪大刮刀，就把矛盾朝钱亮亮那里推：“哎呀，实在对不起李长，现在有新规定，凡是在社会上娱乐场所消费的一律不给报销，即便我想报也没那个权了，这件事你得找钱长。”

李长上急了，如果这两三千块钱的发票报不了，就得他自己负担，这可是他两个多月的工资。宣传是清衙门，没有小金库，这笔费用如果理不了，就得烂到自己手里。李长越想越害怕，急匆匆地找钱亮亮签字。杜绝在社会上的娱乐场所接待来访客人是市委、市政府《关于接待工作的几项补充规定》里的重，文件要求非常严格，没留任何余地，据说在讨论这条规定的时候，市纪委书记大为赞赏，说这是落实中央纪委关于严禁公务人员到娱乐场所公款消费的有效措施，自告奋勇地要动用纪委的力量对这个条款的执行情况实施监督。这样一来，即便是钱亮亮签字了，金龙宾馆报销了，人家纪委查来了也得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等于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钱亮亮看了看李长的那一大摞发票，都是到什么歌舞厅、娱乐城唱歌舞的费用，其中肯定也包了找小三陪的小费，谁心里都明白，到那地方唱歌舞就是为了找三陪小，不为了找三陪小谁也不会到那空气污浊，唱歌有如驴喊叫的地方挨宰。一看到这些发票他就满肚都是气，上一回张长跟那个曹记者惹那么大的事儿，大刮刀一推六二五，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经办人张长上，结果张长辛辛苦苦奋斗了半辈才得到的那长帽都给玩丢了。前几天钱亮亮还到文化馆看过他，刚过四十岁的人满白发，那张脸活像还没成熟就被风了的柚，可想而知，这件事情把张长的半条命要了。想到这些，钱亮亮便问李长：“李长，你们宣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接待客人总往那地方领？张长为此倒了大霉，市委、市政府都让你们闹得下不来台，怎么还是老病？你是不是也不想当这个长了？”

李长苦了脸说：“钱长你搞接待难不知？现在上面来的人哪个不得吃喝玩乐？你们金龙宾馆倒是啥都有，就是没人家想要的那一。人家到下面来了谁不想趁机潇洒潇洒？不把他们往那地方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就不兴，显得我们接待没诚意不情，啥事都别想办成。文明城市建设考评，新闻媒设立分支机构的审批，宣传系统评选先，还有省上许多事情，能办的人家也拖着，我们有啥办法？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每一次陪完他们，回到家我老婆都得让我消毒，不消毒就不让上床，怕我得病传染给家里人…”

钱亮亮好奇地问他：“在家里你老婆怎么给你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