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亮说：“我等二秃，他怎么还不过来？”

小草说：“你等他吗？”

何天亮说：“还他钱呀。”

小草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等着给人家钱的。人家要是不来呢？”

何天亮说：“人家这是帮我们，总不能真的让人家掏几百块钱买十块手表吧。”

小草说：“二秃那人像夏天的苍蝇，哪有腥味儿往哪飞，这会儿不知又跑到哪儿去挖光去了，我们就别等了，啥时候碰上了把钱给他，把表要回来就行了。”

正赶上下班时间，公共汽车上人挤人，末夏初季节，大家都穿得单薄，人和人贴得像装在罐里面的鱼。何天亮怕小草被挤着，就挨着她站在她后保护她，可是车上实在太挤，他自己反而跟小草贴得的。车开动了，随着车的晃动，小草丰满柔的躯在他的怀里上下左右地着，一阵淡淡的芳香钻了他的鼻，这是一夹杂着净女人汗味的檀香。何天亮突然间冲动起来，长期蛰伏的情顷刻间如同淹没了他。何天亮狼狈极了，他弓起腰来，竭力想在自己跟小草之间留一空隙来，隐藏自己的。他越往后拱，后面的人就越往前挤，这拱来挤去的拉锯战反而如同那非常氓的动作，加剧了何天亮的望。这是何天亮久违的觉，以至于他像青期的小男孩一样为这突如其来的望既惊慌失措，又兴奋莫名，更有一重获生命的激动。小草回过来，见何天亮面通红，神情极为古怪，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涌起了一层红，反而把躯地靠在了何天亮的怀里，气吁吁地悄声在何天亮耳边说：“何大哥，你搂着我，搂。”

何天亮受到小草的鼓励，伸胳膊把小草地拥在怀里。小草闭上了睛，任由何天亮抱着她。何天亮把下颏放在小草的，肆意地着她发髻的芬芳。两个人都失神忘我了，好像四周挤着他们的人群远远离开了他们，他们的躯轻飘飘的，似乎飘浮在云端，又似乎倘佯在碧波万里的大海，颠簸起伏的公共汽车就是他们的飞机和船儿。

回到天亮餐饮中心，却见里面灯火辉煌闹异常。何天亮跟小草一门就见士跟他弟弟二秃正坐在餐桌旁边给其他人，三立、宝丫和雇来的厨师围坐在他们四周，兴致地听士胡。桌上杯盘狼藉，显然他们都已经吃饱喝足了。见他从外面来，后面跟着小草，士大呼小叫地招呼：“你们俩到哪儿去了？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到电视上发寻人启事了。”

让士这么一说，何天亮忽然觉得脸上辣辣的，好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三立却又傻乎乎地追问：“天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背着我们喝酒了？”

何天亮让他闹的狼狈不堪。小草倒是比他镇静老到得多，见何天亮尴尬，接过话说：“喝什么酒，哪还有心思喝酒，我们到士家找他弟弟给他还钱，公共汽车坐过了站，返回好容易找到他们家，他们家没人，他们却跑到这来了，害得我们白等了半晚上。”

何天亮这时也恢复了镇静，问士：“你们怎么来了？早知你来也省得我们白跑一趟。”说着掏钱来数了四百块递给二秃：“给，这是你的钱，今天还真谢谢你了，没有你煽动那一阵，说不定我们就不开和了。”

二秃推开他的手说：“何大哥，咱们谁跟谁呀，那十块表我真的要了。”

何天亮说：“你要那么多表什么？喜啥样的你只拿去就行了，何必钱呢。”

士说：“你们就别推来推去的了，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公平易，自己人跟自己人算那么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