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经过血与火的生死搏斗，一旦松懈下来人的情跟力一样脆弱，我忍不住哭了。窑外面，传来了孩们的嬉闹声跟教孩的斥骂声，这平日里听惯了的声音今天听起来格外亲切、人，就像炎的夏天把浸泡在了清澈的溪当中，让人心积存的躁气一扫而光，心灵像是经历了暴风骤雨的天空，纯净、辽阔。我暗暗祈祷，希望我的娃娃们从现在开始，有一全新的生活，那是一安宁、祥和、用不着依靠刀枪和暴力谋生的生活。

结局

放下武以后，我们被集中起来参加学习，住在县里的解放小学，解放小学就是过去保安团的驻地。学习的目的就是改造思想，使我们这些土匪成为新社会能够接受的、自其力的新人。洪主任经常亲自来给我们讲课，他给我们讲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分析了我们上山当土匪的阶级成因和社会原因，还给我们讲红军长征过雪山草地的故事。因为跟我有那么一层老关系，他也经常到我住的房间跟我闲聊，我听说外面到都在打土豪分田地搞土改划阶级成分，便请教他如果给我划成分，我应该是啥成分。

洪主任想了一阵说：“你不是农民，也不是工人，又不是商人，更不是财东，照主席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我看你应该划成氓无产阶级。”

无产阶级是好阶级，这我懂。可是前加上了“氓”两个字就让后面“无产阶级”四个字不值钱了。不过，想起我跟二娘还有李的那些事儿，想起跟李冬青到西安城里逛窑的荒唐经历，说我氓也不为过。我没敢和洪主任争辩，红着脸接受了“氓无产阶级”这个份。不过，不氓不氓，反正我是无产阶级，怎么说也比李冬青那个“地主分”、“历史反革命”得多。土改的时候李冬青被划成地主分，了帽游街，浑上下糊满了佃们吐的痰擤的鼻涕，整个人变成了路边扔着的大痰桶。他的家产也被分得一二净。镇反的时候他又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判了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多年，一直到国庆二十周年的时候才获得大赦。狱后安排到县文史馆当编辑，成了我的下级，表现还好。我摸不透他是真的改造好了，还是装的。

我们伙里的伙计提前结束了整编，年轻力壮自己又愿意的参加了解放军，年纪大的回到狗娃山下地，土改的时候跟所有贫下中农一样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十来亩地一，老婆孩炕的幸福生活。伙计们都说还是共产党好，打土豪分田地，耕者有其田，农民有了地，谁还会当土匪呢？我在学习班待的时间比较长，主要是等上级对我们狗娃山伙里的定，看我们到底属于什么质，然后才能据上级的定对我的未来作决定。过了几个月之后，洪主任通知我，上级据我们的情况，确定我们为步的农民武装；由于我在革命困难时期支援过红军一百石麦，又打过日本人，还跟国民党保安团、正规军打过仗，所以给我的定是对革命有贡献的民主步人士。洪主任跟我商量：“你有文化，领导上想安排你到县文史资料室工作，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去，组织上还可以再考虑。”

我说：“没啥考虑的，只要领导觉得我成我就。”

我于是到了县文史资料室上班，放下枪杆，拿起了笔杆。洪主任说，这就是新中国跟旧中国的本不同，旧中国把人变成匪，新中国把匪变成人。过了半年我还当了文史资料室的副主任，负责主持编写本地土匪和地方武装史。又过了一年，县政协改选，我又被选上了县政协副主席。识字，在那个时代识字的女人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白屎壳郎一样珍稀，她的家成分又定了贫农，洪主任动员她参加工作，她就当了县妇联的副主任，后来竟然还了党，当了副县长，官得比我大。